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锁链贴着我脚踝时,冰得人一颤。沈砚之半跪在地上,指尖抚过链环上的雕花,像是在鉴赏一件珍玩。他说:“这副铐子,是我让人按你脚腕的尺寸打的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映着灯,也映着我。“怕你挣动时磨破了皮。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没能发出声音。昨夜的记忆是碎的,只记得那杯酒,还有他俯身时衣领间淡淡的檀香。此刻我穿着他挑的鹅黄长裙,裙摆铺了满床,像一朵被强行浇灌的花。手腕上的丝带绑得妥帖,既不能挣开,又不会勒出红痕——连束缚都做得如此体贴,倒显出几分残忍。
“你从前最讨厌穿裙子。”沈砚之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在学院里,谁要敢提这事,你准要跟人打架。”他笑了,指尖勾起我垂落的发丝,别到耳后。“可现在多好,安安静静的,像只被驯熟的雀儿。”
我想反驳,想告诉他我没有被驯熟,可舌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。他说的没错,我是他的白月光——那个被他拿来与所有人比较、最后又被他亲手毁掉的范本。而现在,我成了他私藏的人偶,穿着他喜欢的衣裳,涂着他挑的颜色,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他调好的。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沈砚之忽然俯身,鼻尖几乎贴上我的,“你越是这样不服气,我就越是想看看——你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他的指尖沿着我的脖颈下滑,停在锁骨处,那里别着一枚他今早亲手别上的珍珠胸针。“我花了三年时间,把你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变成现在这副样子。”
他转身走向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月光洒进来,落在他肩头,又落在我身上。他背对着我,声音轻飘飘的:“外头的人都以为你病了,在庄子里养着。没人知道你在这儿,也没人会来找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除了我。”
我盯着他背影,忽然发现他后颈有一道浅淡的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,我与他决斗时留下的。当时我赢了,赢得很彻底,把他踩在脚下时还笑着说:“沈砚之,你连当我的对手都不配。”
如今风水轮流转,他把我锁在这间屋子里,用绸缎和珠宝堆砌一座牢笼。他说他爱我,爱得发了疯,所以要把我永远留在这里。可我知道,他爱的只是那个曾经骄傲到不肯低头的人,爱的是把我折断时的声响。
“你饿不饿?”他忽然转过身,脸上又挂起那种温和的笑,“我让人熬了你从前最喜欢的莲子羹,加了桂花糖。”他走过来,坐在床沿,伸手理了理我裙摆上的皱褶,“还是说,你想先换件衣裳?我那边还收着几件新裁的,都是按你的喜好来的——不过,是我现在的喜好。”
我垂下眼,看着自己指尖那抹淡粉的蔻丹。他说得对,我确实撑不了多久。从前我一身傲骨,觉得世间没有什么能让我低头。可如今被他这样养着,喂着,哄着,连骨头都像是软了三分。
“沈砚之,”我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打算关我多久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:“关到你心甘情愿戴着这副锁链为止。”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,“不过没关系,我有的是时间。我这个人你也知道,认定的事,就一定要做到。”
他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时又顿住,偏过头来看我:“对了,今天下午,你妹妹来看过你。”他语气轻描淡写,“我说你在养病,不让人打扰。她走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,他却已经推门出去,房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轻响。锁链在我脚踝间晃了晃,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一路往上爬。我忽然想起妹妹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,她要是知道我被关在这里,会怎么样?
可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。这间屋子没有窗,只有一扇门,钥匙握在他手里。我低头看着自己满身华贵的装扮,忽然觉得讽刺——他把我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,关在他看得见的地方,却偏偏要我心甘情愿。
我攥紧了裙摆,指尖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窗外的夜风拂进来,吹动了纱帘,也吹动了锁链间细碎的响声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而我知道,这不过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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