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合上第21章时,我盯着蚊帐顶发了半小时呆。妈妈每晚钻进我帐子里“检查作业”,可指尖总在我后背画圈。那些圈从脊椎尾端一路攀升,到肩胛骨中央时,她会停顿三秒,再若无其事地移开。我数过,每次都是三秒,不多不少。
昨晚她掀开帐帘时,我正假装解一道立体几何题。她身上的檀香味混着夏夜燥热,钻进我鼻腔。“这道辅助线画错了。”她的指甲点在草稿纸上,指尖凉得像井水。我缩了缩脖子,她忽然笑了,笑声闷在帐子里,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半。
“你后背有颗痣。”她说这话时,铅笔尖正抵着那道错误的辅助线,“像一粒黑芝麻,长在第七节脊椎的位置。”我浑身僵住——我从来没在镜子里见过那颗痣。她放下笔,手掌覆上我后颈,温度一点点渗进来。“妈妈小时候也有,后来不见了。”
帐子外月光被窗框切成斜长的四边形,投在她半边脸上。她眼睛亮得异常,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光,像深夜水面上浮动的磷火。“你外婆说,长在这个位置的痣,是前世留下的记号。”她收回手,开始收拾试卷,“睡吧,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她离开后,我翻出床头柜里的手电筒,反手照向自己后背。镜子里的皮肤光洁如常,第七节脊椎处什么也没有。可当手电筒的光斜斜扫过时,那粒痣像被唤醒的墨点,在皮肤下浮出暗紫色轮廓,又迅速隐去。
今天放学后,我绕路去了旧城区的图书馆。霉味扑鼻的角落,一本民国年间的县志摊开在蛀洞斑驳的桌子上。第214页写着:“邑人王氏妇,每夜入女帐中点检功课,指画其背,女遂病。后以朱砂混雄黄涂脊,怪始绝。”
我合上书时,指尖发凉。图书馆管理员,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头,忽然凑过来:“姑娘,你找这个做什么?”他说话时,嘴里飘出和妈妈身上一模一样的檀香味。我后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报纸架。“你妈没告诉过你?”他歪着头,眼镜片反着白光,“第七节脊椎的痣,是蚊帐里留下的魂印。”
我冲出图书馆时,夕阳正把云彩烧成血色。手机响了,妈妈发来短信:“今晚早点回来,新换了蚊帐,帐纱薄,凉快。”我攥着手机,站在街边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后颈那颗看不见的痣忽然开始发烫。
家门虚掩着,妈妈的声音从卧室传来:“回来了?把门带上。”我推开门,看见她正站在我床边,指尖捻着我昨天落在枕上的一根头发。新蚊帐确实薄,月光透过去,在她脸上落下纵横的网格影子。她朝我招手:“来,检查作业。”
我走过去时,她忽然拉住我手腕,指甲嵌进皮肤:“你后背那颗痣,”她凑近我耳边,呼吸带着凉意,“今天是不是变大了?”帐纱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晃动,我低头,看见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月牙痕,正慢慢渗出血珠。而她的影子,在帐纱上缓缓裂成了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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