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从没想过,一本旧日记会把我推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那天下午,姐姐不在家,我翻她抽屉找指甲剪,却摸到一本软皮本子。翻开第一页,一张黑白照片滑落下来——一个男人站在梧桐树下,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眉眼深邃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:勿忘我。笔迹娟秀,是姐姐的。
我还没来得及细看,门锁响了。姐姐推门进来,见我手里拿着日记,脸色瞬间白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“那只是普通朋友,”她从我手里抽出照片,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,“以前学画时的同学。”她没多解释,把日记锁进了床头柜。我没再追问,但那张脸我记住了。
三个月后,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。房东姓沈,约好下午三点交钥匙。电梯坏了,我爬了六层楼,气喘吁吁地敲响铁门。门开了,站在我面前的正是照片里那个男人。他比照片里老了几年,眼角有了细纹,但那双眼睛依然深不见底。他笑了笑:“你姐姐说你刚毕业,正好我这儿空了一间。”
我愣在原地,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上。他说他姓沈,沈默。我脱口而出:“你就是那个‘普通朋友’?”他笑意更深了:“你姐姐这么介绍的?其实也不算错。”他侧身让我进门,屋里很干净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,画的是那棵梧桐树。我放下行李,发现书桌上摆着一本和姐姐那本一模一样的软皮日记,封皮上印着同一朵淡蓝色的花。
沈默给我倒了一杯水,玻璃杯上还印着水渍。“你姐姐没跟你说过吧,”他坐在我对面,“我以前是练剑的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,从虎口斜划到腕骨。“后来不练了,改做木匠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,那上面贴着姐姐去年去云南旅行的托运标签。我忽然想起,姐姐从云南回来后,有整整一周没出过门。
晚上,沈默说出去买点菜,让我自己熟悉环境。我趁他出门,轻轻推开他卧室虚掩的门。床上很整齐,枕头底下压着一角信纸。我抽出来,是一封没写完的信,开头写着:“阿澜,见字如面。你说让我别找你了,可我总想着,那件事总该有个交代。”阿澜是我姐姐的小名。信写到一半,笔迹变得凌乱,最后几个字被水渍洇开,看不清了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我慌忙把信塞回原地,退回客厅。沈默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青菜,看见我站在窗前,愣了一下。“你姐姐今天给我打了电话,”他把菜放进厨房,声音淡淡的,“她说让你周末回去吃饭。”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姐姐从没告诉过我她认识沈默,更没提过她来过这里——可书架上那本日记的侧面,分明露出半截干枯的梧桐叶,叶脉上还挂着一根银色的丝线,像是从某种布料上扯下来的。
沈默端出两碗面,热气氤氲里,他忽然说:“你左耳后面那颗痣,跟你姐姐一模一样。”我猛地抬头,他低头吃面,神情平静。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,噼里啪啦的。他的手机亮了,屏幕显示一个陌生号码,他看了一眼便挂断,随即又响了。他按下接听键,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沈默,那本日记你到底看完没有?”他看了我一眼,起身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我放下筷子,听见门缝里隐约传来他的低语:“……她找来了,你妹妹。”我屏住呼吸,指尖发凉。雨越下越大,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,灭了。黑暗中,我摸到口袋里那张照片——姐姐夹在日记里的那张,背面除了“勿忘我”,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才看清:“沈默,1987年,存于大理。”而姐姐的日记本上,第一页的日期,也是1987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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