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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汤的雾气在眼前散开时，林奇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。

他正坐在临街的二楼雅间里，手边是一壶刚沏的雨前龙井，窗外是扬州城最热闹的东关街。卖糖人的老头支着油锅，扛着糖葫芦的货郎摇着拨浪鼓，几个穿绸缎的伙计正从斜对面的绸缎庄里搬出成匹的锦缎。一切都很寻常，寻常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林兄，你听说了吗？”对面的青年放下茶盏，压低了声音，“昨儿夜里，城北的赵家又没了一个。”

林奇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了蜷。赵家，这是三天里第五个“没人的”宅子了。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学着那些老派读书人的模样，微微挑了挑眉：“怎么个没法？”

“说是全家上下十二口，连同两条看门狗，一夜之间全没了气息。门窗都好好闩着，屋里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。”青年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“仵作验过，说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把魂给抽走了。”

林奇端起茶盏，借着氤氲的雾气遮掩住自己的目光。魂被抽走？游戏第一天的任务提示就在他脑子里嗡嗡响：扮演好你的身份，别被NPC发现你是玩家。他现在的身份是城南富户林家的独子，一个常年在外游历、前日才回到扬州城的书生。这身份有天然的漏洞——林家老仆对他恭敬得过分，却总在他转身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。

“林兄，你这些年在外游历，见多识广，”青年凑得更近了，“你当真觉得，这城里有什么……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
林奇放下茶盏，斟酌着字句：“倒也未必是鬼怪。或许是有什么人，用了什么药。”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又留了个话口子，“赵家可有与人结仇？”

青年怔了怔，摇头：“赵老爷是出了名的老好人，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。”

正说着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喊声：“林少爷！林少爷！老爷叫您赶紧回府！”

林奇心头微动。来了。

他起身朝青年拱了拱手：“家父相召，改日再叙。”青年连忙站起来还礼：“林兄慢走。”

下了楼，那小厮还站在门边喘气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惶急。林奇走过去，装作不经意地问：“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
小厮抬头看他，目光闪了闪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少爷，您带回来的那个匣子……老爷说，让您回去当面打开。”

林奇的脚步顿住了。匣子？他什么时候带回过什么匣子？游戏给他安排的身份记忆里，压根没有这个东西。他盯着小厮的脸，那小厮却已经把头低了下去，像是怕看见他的表情。

街上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断了，林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、咚、咚地擂着胸腔。他的身份设定出了问题，还是说，这个“林少爷”原本就藏着什么连游戏面板都没告诉他的秘密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脸上堆出一个温和的笑来，抬脚朝林府的方向走去。身后，二楼窗边，方才那个青年端着茶盏，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，轻轻勾了勾嘴角。

林奇没看见。他只知道后背那阵凉意，在走出十几步后，忽然变得更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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