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火噼啪一响,映得他眼底那点错愕无处可藏。他喉结微动,匕首尖端便跟着陷进半分,渗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。侯府的新郎官——沈砚——竟在这时低低笑了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:“当年你爹教我剑法时说过,沈家儿郎,死也得站着。”
我手腕一沉,刀锋却被他两指轻巧夹住。那股力道不大,却精准地卸了我七成劲力。他指尖冰凉,触到我腕间旧疤时顿了一瞬,随即松开,退后半步,和离书还飘在喜被上,墨迹未干。“你爹的仇,我替他记着。”他扯下胸前红绸,露出一道陈年箭伤,“可你弟占的那三百亩水田,半月前已转回你名下——用我沈家祖宅的契书换的。”
我盯着他左肩那道伤。三年前北境一役,我女扮男装混在斥候营,亲眼见他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步卒,被流矢贯穿肩胛。那时他不知我是女儿身,还拍着我肩膀说“小兄弟,战场上别信任何人”。我抿紧唇,匕首犹未入鞘,却已不再抵着他咽喉。“祖宅是你爹留下的诰命宅基,”我说,“你拿它换几亩薄田?”
他弯腰拾起和离书,就着烛火点燃一角。火苗舔着纸缘,将那些工整楷书卷成灰烬。“换你今夜不杀我。”火光里他抬眼,瞳仁黑得发沉,“何况那田产本就是你爹陪嫁,你弟拿去时,可没问过你同不同意。”纸灰落在他大红喜服上,像落了场细雪。我忽然发现他袖口沾着墨渍,指节有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痕迹。
“沈砚。”我唤他名字时,他睫毛极轻地颤了下,“你早知道我是谁。”不是问句。他沉默片刻,从怀中摸出一枚半旧的平安符,正是我爹临终前塞给我的那枚。“你爹临死前托人送信,说若他女儿嫁进沈家,务必让我——”他喉头滚了滚,“护你周全。哪怕用和离书把你送走,也别让你卷进沈家这潭浑水。”
我攥着匕首的手指松了又紧。窗外忽有夜鸟惊飞,扑棱棱掠碎满庭月影。他忽然侧耳,神色一凛——门外廊柱后闪过一道影子,轻得几乎融进风里。沈砚一把拽过我手腕,将我扯到他身后,指尖已扣住袖中短刃:“你弟的人?还是你二叔的?”
那影子却停住,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,随即是熟悉的嗓音:“小姐,侯爷,长街那边的宅子起了火。”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仆,“烧的是沈家祠堂的方向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坠。祠堂里供着我娘生前的牌位——当年满门抄斩,独我娘那具空棺被沈家偷偷收殓,牌位便寄在沈家祠堂。沈砚的脸色也沉下来,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:“调虎离山。有人要趁今夜动那份东西。”他看我一眼,目光复杂得像深潭落石,“你爹留给你的,不只是那几亩田。”
我反手握住他指尖,触到他腕间一枚暗纹——那是沈家死士的印记。窗外火光渐起,染红了半扇窗纸。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,只觉掌心被他轻轻扣紧,像在极冷的夜里握住了一簇火。而我袖中那枚平安符,正微微发烫,仿佛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,正随着这场火,慢慢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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