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皮皮小说网 > 月火焚心 > 月火焚心

月火焚心

铜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,阿月用帕子蘸了,轻轻擦过榻上人滚烫的额头。他眉心紧蹙,喉间发出含混的呓语,偶尔蹦出几个音节,像是某种失传的祭祀古调。她不识得,只觉那声音沉甸甸的,压得窗纸外的月光都凝住了。窗外荒城寂寂,月火焚过后的焦土气息还未散尽,几缕残烟正顺着断墙往上爬。

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,比昨日稳了些。那夜从神坛下拖出他时,他半身浴血,右肋的伤口深可见骨,衣料和血肉黏在一起,她割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替他理清。他烧了三天三夜,梦里喊过“母后”,也喊过“阿凛”,唯独没问过自己是谁。第五日晨光破晓时,他忽然睁开眼,目光澄澈如初生,望着她轻声唤了句“阿月”。她端着药碗的手一颤,滚烫的汁液溅在虎口,却笑起来,应了一声“哎”。

她从不解释自己是谁,他也不问。她白日去城西的粮铺做工,傍晚带回来粗面饼和一小块盐渍的干菜,在灶上煨成黏糊糊的粥。他靠在窗边看她忙碌,有时会忽然开口:“阿月,你手腕上那道疤,是刀伤。”她低头搅粥,勺子碰着锅沿叮当响:“陈年旧事了。”他便不再追问,只把目光移向窗外,看暮色把断壁残垣染成暗紫色。

第七日,她正蹲在院子里砸核桃,听见屋里有动静。他扶着门框走出来,脚下虚浮,却执拗地一步步挪到院中那棵烧焦的槐树下。他抬手摸了摸焦黑的树皮,忽然说:“阿月,我梦见一场大火,火里有座神像在哭。”她手里的核桃滚到地上,骨碌碌停在鞋尖。她没抬头,只道:“梦都是反的。”他沉默片刻,转身回屋时,袖口擦过她肩头,带着淡淡的药草气。

夜里她替他换药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。他衣襟半敞,露出肋下那道狰狞的疤,新肉粉嫩,像初春从焦土里钻出的草芽。她指尖蘸着药膏,轻轻抹上去,他微微一颤,却没说疼。她忽然开口:“你叫沈冽,是南边来的行商,遇了匪。”他垂着眼,长睫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:“那你是我的妻?”她手上动作顿了顿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
他信了。像信夜晚的月亮一定会升起来那样信。她说什么,他就记什么,不疑不问。可夜里她惊醒时,常发现他侧躺着,目光清明地望着房梁,像在数那些被烟火熏黑的木纹。她假装翻身,把脸埋进旧褥子里,听见他极轻地叹了一声,随即又变作均匀的呼吸。

第十日傍晚,她收工回来,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,正弯腰察看地上烧焦的符咒残迹。她脚步一滞,手心沁出冷汗,那符咒是她昨夜趁他熟睡后,悄悄用炭灰画下的护阵。老者抬头看她,目光浑浊却锐利:“姑娘,这屋里住的人,可是姓沈?”她攥紧布包,指尖泛白:“老人家认错了,我丈夫姓李。”老者笑了笑,摇头离去,驼背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她脚边。

她推门进屋时,他正坐在桌前,用木片削一只小鸟,刨花卷曲着落在膝上。见她进来,他抬起头,眼里映着落日余晖:“阿月,方才有人来过?”她放下布包,声音平稳:“是个问路的。”他低头继续削,木片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走近些,忽然发现他脚边搁着一小截烧黑的符纸——正是她昨夜画的那张,边角还残留着炭迹。她呼吸一窒,却听他若无其事地说:“风大,把墙角灰吹进来了。”说着,他用鞋尖把那截符纸轻轻拨进炉膛里,火舌一卷,化作轻烟散了。

她没说话,只把布包里多买的那块糕饼放到他手边。他停下手中的活计,抬头冲她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得像从不曾沾染过那夜的血与火。可就在她转身去倒水的瞬间,她听见他低声哼起一段调子——苍凉、悠远,像是从北境雪原深处传来的葬歌。她握紧水瓢,指节发白,那曲子她认得,是敌国皇室的送魂曲。

她背对着他,慢慢把水倒进碗里,水面晃荡着,映出她煞白的脸。而身后的歌声停了,他轻声说:“阿月,这歌好听么?”她转过身,把水碗端到他面前,脸上挂着寻常的笑:“好听,你教我可好?”他望着她,眼底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,随即弯起嘴角:“好。”窗外,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废墟,月火焚过的大地上,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破土而出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