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器材室的顶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也奄奄一息地滋滋作响。我后背抵着冰冷的实验台,金属边缘硌得肩胛骨发疼。言教授站在两步开外,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下午实验时溅上的淡蓝色试剂,他摘下眼镜,用指腹缓缓擦拭镜片,动作慢得像在剥一层皮。
“怕我撞坏你?”他忽然抬眼,目光穿过昏暗直直钉进我瞳孔里。我喉咙发紧,那句“您说笑了”卡在齿关,因为他已经跨步上前,左手撑在我耳侧的台面上,右手那副眼镜随手搁在了离心机旁。他的影子完全罩住我,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他衣领上淡淡的雪松气息,铺天盖地灌进鼻腔。
“白天划重点时,你走神了三次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类似仪器运转的平稳频率,“第三次,你盯着我袖口的卷边看了整整四秒。”我下意识攥紧衣摆——他居然在数这个。实验室那场事故之后,所有人都说他该休息,可只有我知道,他比从前更可怕了。从前他只是严谨,如今他连我的呼吸频率都要计算。
他的指尖忽然贴上我后颈,带着橡胶手套残留的滑石粉触感,碾过那一小片皮肤时微微用力。我浑身一颤,膝盖撞上身后的试剂架,几支空试管叮当滚落。“言、言教授……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他却偏过头,鼻尖几乎蹭过我耳廓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:“下午那组数据,你算错了一个小数点。”
我愣住了。那组数据我核对了三遍,不可能出错。他像是看穿我的疑惑,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来递到我面前——是我下午交上去的实验报告,第三页第七行,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旁,他写了一行极小的批注:“再想想。”但纸的背面,却用铅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小人,小人被困在笼子里。
心脏突然漏跳一拍。那小人头顶画了一撮呆毛,和我每天早上被压翘的头发一模一样。我抬起头,对上他平静得反常的眼睛,他眼底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温柔,像在观察一个精密仪器终于出现了预期的误差。“明天下午三点,”他松开我,退后半步,声音恢复成课堂上的冷淡,“带着你重新算过的数据来我办公室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,却在推门前停住,侧过脸,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如果还是错的——”
他没说完,门被合上,剩下的半句话闷在门缝里。我站在原地,后颈那片被他碰过的皮肤还在发烫,手里的实验报告被攥出深深的褶皱。窗外夜色浓稠,走廊尽头传来他脚步声渐渐远去,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金属锁扣合拢的“咔哒”。我低头看向那张纸,背面的简笔小人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铅笔字,笔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:笼子是我画的,钥匙你早就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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