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暴雨砸在柏油路上,溅起的水花染着车灯的红。高雯馨的指甲陷进掌心,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被雨水泡得发软,墨迹洇成模糊的蓝。她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响,刘天齐的衬衫领口沾着陌生的香水味,他喊她名字时带着一贯的从容,仿佛她只是闹脾气。
她没回头。雨水灌进领口,冷得她牙齿打颤。就在她迈下台阶的瞬间,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高雯馨踉跄着撞进一个湿透的胸膛,血腥气混着雨水的铁锈味扑面而来,熟悉又陌生。
她仰起脸,看见一张削瘦到近乎嶙峋的面孔。陆沉舟的睫毛挂着水珠,眼底布满血丝,黑色外套破了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白色衬衫。他左手攥着一只银色打火机,边缘磨损得厉害,正是七年前她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“你……”高雯馨喉咙发紧,声音被风雨撕碎。
陆沉舟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,他低头看她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:“你丈夫的命,是我换的。”打火机从他指间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水洼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刺破雨幕。
高雯馨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记得七年前陆沉舟不告而别,只留下一张字条说“别等我”。她等了三年,等到绝望,才在家族安排下嫁给刘天齐。而此刻,这个本该从她生命中彻底消失的人,浑身是血地站在暴雨里,告诉她——刘天齐的命,是他换来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他松开她的手腕,身体晃了晃,单膝跪在积水里。高雯馨下意识伸手去扶,触到他滚烫的皮肤,指尖沾上黏腻的血。警笛声更近了,几辆黑色轿车在街角急刹,车门打开,下来的人穿着制服,领口绣着特殊标识。
“陆先生,您违约了。”为首的男人撑着黑伞,语气平淡,“我们说好,您用七年来换刘太太的安全,不该中途回来。”
陆沉舟低笑一声,咳出几口血沫:“七年到了。”
高雯馨猛地转头看向那男人——她认出了那张脸,是刘天齐的生意伙伴,姓郑,去年还在她家饭桌上谈笑风生。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沉舟,像在看一件待回收的货物。
“雯馨阿姨,”郑先生忽然转向她,露出一个礼貌的笑,“您还不知道吧?三年前您那场车祸,是刘总为了骗保安排的。陆先生用了些手段,让刘总改了主意——代价是他自己替您挡了那辆卡车。”
雨声骤然大了。高雯馨低头看陆沉舟,他闭着眼靠在路灯杆上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那枚摔落的打火机在水洼里微微闪光,壳上刻着褪色的“舟”字,是她当年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警笛声停了,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跑过来。郑先生侧身让路,对高雯馨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陆先生的情况,需要您签字确认是否接受后续治疗——毕竟,他的手术同意书上的紧急联系人,填的是您的名字。”
高雯馨捏着那枚打火机,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。担架经过她身边时,陆沉舟的手忽然垂落,指尖擦过她的小臂,留下一点温热的血痕。
她盯着那抹暗红,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,陆沉舟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家楼下,把打火机塞进她手里,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她等了七年,等来一场骗局,和一个拿命换她平安的傻子。
远处,刘天齐的车还停在原地,车灯在雨幕中亮成两团模糊的光晕。高雯馨没有回头,她跟着担架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转身看向郑先生。
“他说的七年,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穿过雨声,“是从今天起,还是从今天止?”
郑先生微微挑眉,没有回答。担架推上车门,陆沉舟的睫毛颤了颤,嘴角似乎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像七年前她送他打火机时,他藏在雨声里的那句“等我”。
车门关上,雨还在下。高雯馨低头看手里的打火机,壳身裂开一道细缝,露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条,边角被血浸透,字迹晕开,却依稀能辨认出四个字——
“别嫁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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