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祠堂的香灰落在我肩头时,我正跪在蒲团上誊抄第三遍《女戒》。腕间红肿未消,握笔的指节微微发颤,身后的脚步声却比香火更烫人。家主沈砚立在门槛边,玄色衣摆沾着晨露,目光扫过我摊开的宣纸,嗤笑一声:“今日倒安静,莫不是又在盘算偷哪颗丹药?”
我攥紧笔杆,墨汁在“贞静”二字上洇开一团污渍。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偷过他的药,可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。穿来那日我便被按在长凳上打了二十下手板,如今掌心还留着淡粉的疤。沈砚走近两步,檀香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我这才发现他袖口洇着暗红——他受伤了。
他向来不许我抬头直视,此刻却捏住我下巴迫我仰面。那双凤眼里翻涌着陌生的暗潮,像是淬了毒的琥珀:“你昨日去过我书房?”我摇头,发间银簪坠下的流苏扫过他手背。他指尖一颤,忽然踉跄着扶住供桌,檀木香案上的烛火被他袖风带得明灭不定。我闻见他呼吸间骤然浓重的腥甜,暗红色从他指缝渗出,滴在青砖地上溅开细小的花。
“药。”他哑声吐出一个字,瞳仁开始涣散。我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,那里还藏着昨日从药房顺来的糖丸——原主记忆里这是她偷炼的解毒丹,可这具身体根本不会炼丹。沈砚却像认出什么似的,猛地攥住我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:“这药……是当年你偷走的那颗?”
我被他扯得跌进他怀里,鼻尖撞上他冰凉的衣襟。祠堂外忽然响起惊雷,骤雨倾盆而下,水汽混着血腥味灌满整间屋子。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颈侧,嘶哑的嗓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你那时才十二岁,偷走我续命的丹药,却用一枚糖丸换你兄长活命。”我僵在原地,记忆深处忽然浮现模糊的画面——穿糖衣的褐色药丸被塞进一个瘦弱少年嘴里,远处有人厉声呵斥,而那双攥着空药瓶的手,正属于此刻跪在这里的我自己。
雷声炸响时,沈砚彻底脱力,整个人压在我背上。我摸到他后心处温热的潮湿,指尖触到一枚凸起的旧伤疤,形状像极了我荷包上绣的缠枝莲。他滚烫的呼吸拂过我耳廓:“那日祠堂里,你跪着求我救你兄长时……手里捏着的也是这枚糖丸。”雨声淹没他后半句,我却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——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场对峙,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凭空凿进我脑海的钉子。
我挣开他钳制,从荷包里取出那颗糖丸。糖衣剥落后露出褐色的药芯,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沈砚半阖着眼看我,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苍白的笑:“你果然不记得了。”他抬手擦掉我脸上不知何时落的泪,指腹带着薄茧,“那年你偷走的丹药,是用你母亲的心头血炼的。”
窗外骤雨渐歇,祠堂梁上悬着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。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药丸,忽然发现它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——是缠枝莲,与他后心的伤疤如出一辙。沈砚的呼吸渐渐平稳,却仍攥着我的腕子不肯松手。我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音问:“那现在……你还要我赔那颗药吗?”他沉默片刻,忽然将脸埋进我掌心,发间白玉簪滑落,砸在《女戒》摊开的书页上。
“不必赔了。”他闷声道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倦意,“你赔我这个人就够了。”
祠堂门被风撞开,月光泼进来,照亮供桌上那本摊开的族谱。我这才看清,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添了一行字:沈砚之妻,余氏,名唤未央。而我荷包里那颗糖丸的糖衣,正静静躺在族谱旁,被月光照得透亮——上面赫然绘着与我掌心一模一样的胎记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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