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雪粒砸在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珠。我握紧匕首,刀尖抵着他颈侧动脉,能感觉到那处皮肤下微弱的搏动——比方才更弱了。他倒在我怀里,半边身子浸透血迹,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暗色的花。远处犬吠声渐近,追兵的火把将林梢染成橘红,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。
“往东三里,有处猎户废屋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地窖入口藏在灶台后面。”
我低头看他。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带着某种近乎嘲弄的清醒。他明明被我挟持,重伤濒死,却还在给我指路。
“你就不怕我到了地方,直接把你扔在地窖里等死?”
他扯了扯嘴角,扯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沫:“你若想扔,早扔了。何必一路拖着我走这么远。”
我咬住下唇。他说得对,我本可以补一刀就走,可那刀尖悬在他颈侧三次,三次都偏了半寸。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仁慈——只是他昏迷时攥住我手腕的力道太紧,紧到指节发白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猎户废屋比想象中更破。门板歪斜着,风从缝隙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我把他拖进地窖,木板在头顶合拢的瞬间,外面的犬吠声忽然近了。他靠在潮湿的土壁上,呼吸急促,胸口的伤又渗出血来。
“撕我内衫。”他说,“夹层里缝着金疮药。”
我皱眉,伸手探进他衣襟,果然摸到一小包油纸。药粉撒在伤口上时他浑身一颤,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,却始终没躲开。我撕了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,他忽然抬手,握住我手腕——就像雪夜初遇时那样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他说。
我甩开他:“冻的。”
他没戳破。地窖里安静下来,只有上面传来追兵杂乱的脚步声,踏过腐朽的木板,又渐渐远去。我靠着另一面墙坐下,膝盖蜷到胸前,看着黑暗中他微微起伏的轮廓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低声说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我冷笑,“等你养好伤,好去找我寻仇?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,带着一点气音:“我若想寻仇,现在就该喊上面的人下来。可我没有。”
我怔住。他说的没错,方才追兵就在头顶,他只要喊一声,我插翅难逃。可他什么也没做,甚至还在帮我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他说,“你呢?”
我盯着黑暗中那团模糊的影子,忽然觉得喉头发紧。雪还在下,风从地窖缝隙钻进来,吹得我后颈冰凉。我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:
“……顾昭。”
“顾昭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舌尖尝这两个字的味道,“好名字。往后我若死了,至少知道该念着谁的名字。”
他话音落下,地窖里又安静下去。我抱着膝盖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,像要撞破胸腔。外面风雪渐歇,追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,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。
黑暗中,我摸到袖中那半枚玉佩——那是方才撕他衣襟时,从他怀里掉出来的。做工精细的暖玉,背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我攥紧它,没有还回去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