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汤碗底部的婚戒在浑浊的液体里泛着冷光,我盯着那枚铂金圆环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那圈压痕。继父的围裙上沾着暗褐色的油渍,他微笑着把汤碗又往前推了推,指尖叩击瓷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格外清晰。“趁热喝,”他说,“凉了会腥。”
我端起碗,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。碗底的白菜叶卷曲着,像一只只蜷缩的耳朵,婚戒就嵌在菜叶和肉片之间。我的婚戒早在半年前就被我扔进了护城河,连同那张盖过章的离婚协议书一起。可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汤里,内圈刻着的“S&L”字母清晰可辨。
厨房的日光灯开始闪烁,每一次明灭间,继父的脸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。先是嘴角的弧度变大,然后眼窝凹陷下去,最后连头发都从灰白变成乌黑。第七次闪烁时,坐在我对面的已经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,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像极了陈屿。
“你认识这个?”他开口,声音和继父的粗粝完全不同,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干净。我攥紧汤碗,指甲掐进陶土的孔隙里。陈屿不该出现在这里,三年前他就在那场车祸里被烧成了焦炭,连法医都只能用牙齿记录来确认身份。
我低头喝了一口汤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某种陈旧的铁锈味,像是放了太久的血。婚戒在舌尖上碰了一下,被我的舌头卷着含进口中。金属的凉意贴着口腔黏膜,内圈的刻字正抵着上颚。
陈屿看着我的动作,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。“你果然认出来了,”他说,“那你也该知道,这碗汤是用来换什么的。”他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,掏出一张泛黄的拍立得。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——穿着婚纱的我、穿着新郎礼服的我,以及站在我们中间、举着剪刀手的继父。
“第一关的规则很简单,”陈屿将照片翻面,背面用红色墨水写着一行字,“喝下汤的人要在天亮前找到自己真正的丈夫。找不到的话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厨房窗外传来几声乌鸦叫,“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,当我的新娘。”
婚戒在我嘴里发烫,像是活了过来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沉重地撞击着耳膜。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,第一缕晨光透过油污的玻璃照进来,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陈屿的轮廓在光线下开始模糊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。
我咽下那口温度异常的血汤,把婚戒从嘴里拿出来,重新放回碗底。汤面上泛起的涟漪逐渐平息,映出我身后厨房门缝里闪过的一道影子——那是真正的继父,穿着那件沾满油渍的围裙,手里握着一把还带着肉屑的菜刀。而陈屿的嘴角,正在晨光里缓缓裂开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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