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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云覆雨逐艳曲

铜钱落地，脆响在胭脂巷的暗处滚了三滚。顾长歌背抵着青楼后墙，肺里烧着一股甜腥——那是方才从二楼窗台跃下时，震裂了旧伤。他抹了一把嘴角，指腹沾着暗红，混着脂粉气，竟有些荒唐的甜。巷口追兵的脚步声近了，他攥紧怀里那卷《百草辨》，指节发白。药方是假的，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，却把他变成了阎王殿的催债人。

“站住！”一声低喝从头顶落下。顾长歌抬头，二楼雕花窗棂后探出半张脸，眉眼稠丽如画，却透着一股冷。那女子扔下一根红绸，正缠在他腰间。“上来，别吭声。”她手腕一抖，顾长歌整个人被提了上去，后背撞上窗框，她已用指腹压住他唇。楼下脚步声杂沓而过，有人骂骂咧咧地踹翻了一只木桶。

屋里燃着沉水香，甜得发腻。顾长歌蜷在屏风后，听见那女子懒懒开口：“外头寻谁呢？我这院里可没藏男人。”追兵头子赔笑：“唐姑娘，实是抓个逃犯，他偷了——”话音未落，一阵风卷起屏风边角，顾长歌的衣角露了出来。他心一沉，却见那女子扬手打翻茶盏，瓷片溅了满地：“吓着我了。刘爷，您这阵仗，倒像是来抄我绣楼的。”那人讪讪退去。

门合上，女子转脸看向他，笑意敛净：“你姓顾？”顾长歌握住怀中药方，不答。她冷笑一声：“今日首辅大人包了我整日，你既闯进来，便替我倒茶伺候着。”说罢，她推开通内室的门。顾长歌透过珠帘缝隙，看见一道青衫背影端坐案前，正在凝视一幅画像。那画像上的女子，眉眼与他自己竟有七分相似。

他喉头一紧，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银针袋。首辅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这画，是你娘。”不是疑问。顾长歌脚下一顿，珠帘被风掀起，他整个人暴露在烛光下。首辅转头，目光定在他脸上，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痛楚：“你娘临终前，可说过什么？”

“她说，”顾长歌开口，嗓音干涩，“药方若是传出去，就让我烧了它，别学医。”首辅的手指微微蜷起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，唐姑娘脸色一变，快步走到窗前，低声道：“有人围了巷子。”顾长歌忽然笑了，他看向首辅：“大人，您这出戏，演给谁看呢？”首辅的瞳孔轻轻一缩，案上的烛火晃了晃，映着他指间一枚褪色的玉扳指——那上面，刻着一个“顾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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