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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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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轮流罐精NP

我接过那只碗,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,像是碰了烙铁。父亲的眼神从碗沿移到我的脸上,浑浊的眼底映着黄昏的光,他说:“阿禾,你妈走得早,这些年也是辛苦你。”

我把碗放在灶台上,转身去拿抹布,动作快得像在逃。父亲的气息却从背后追过来,带着药酒和旧棉絮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我肩膀上。他的手搭上来时,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,像门轴转动。

“爸,您该歇了。”我说,声音发涩。他笑了一声,热气喷在我后颈:“歇?我躺够了。”那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执拗,我被他扳过身子,看见他眼里燃着暗火——那火从他半瘫的这些年里一直烧着,从未灭过。

屋里没开灯,暮色从窗缝漏进来,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。他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坛,指尖抖了抖,又收回来。“阿禾,”他说,“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发烧,我抱着你跑过三条街?”我点头,喉咙发紧。他垂下眼:“那时候你轻得像片叶子,现在……”他没说完,只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捏了捏我的手腕,像在掂量什么。

我忽然明白了,那碗药酒不是给他自己喝的。他喉咙早就坏了,去年医生就说别碰酒,他却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喝一碗,碗沿磨得发亮。我盯着他喉结滚动,听见酒液淌过干涸的河道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爸,您这是何苦。”我蹲下来,视线与他平齐。他额角的疤在暗处泛着光,是那年工厂事故留下的,也是从那以后,他再没能挺直腰走路。他的手覆上我的后脑勺,掌心的厚茧蹭过发根:“苦不苦的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倒是你……”他的拇指擦过我眼角,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湿了。

我抓住他的手,那手又干又烫,像冬天的炭盆。他轻轻回握,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,却让我整个人都定在原地。“阿禾,”他靠着椅背,声音像碎在风里的纸,“爸想看着你成家,可又怕……怕你走了,这屋里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了。”

窗外传来几声野猫叫,又沉进夜色里。我跪在他腿边,额头抵着他粗糙的膝盖,闻见药酒和烟叶混合的气味——那是他的气味,从我记事起就刻在我骨头里的气味。“我不走,”我说,“哪儿都不去。”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,一下一下地梳着,像在数日子。

夜彻底黑了,他摸索着点起一根烟,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。我端起那只空碗去洗,水龙头哗哗地响,冲走了碗沿的温度,却冲不走他留在我手心的印记。厨房窗玻璃映出我的脸,和父亲年轻时有几分像,尤其是那双眼睛,都像是深冬的枯井。

等我洗完碗转身,他已经歪在椅子里睡着了,烟头还在指间夹着,一明一暗地燃。我轻轻抽出那半截烟,在烟灰缸里按灭,又弯腰捡起地上滑落的薄毯,盖在他膝上。他咂了咂嘴,像在梦里尝着什么,含混地叫了一声:“阿禾……”我顿住,屏住呼吸,他却没再往下说,只余呼吸声在黑暗里起伏。

我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,忽然想起他下午递碗时,碗沿那圈齿印,整齐而用力,像是把什么话一并咬碎了咽下去。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指腹上还沾着水的凉意。窗外起了风,把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,像谁的叹息。

第二天清早,我推开他房门,床上却空着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放着一只崭新的碗,白瓷的,碗底刻着一尾小鱼。我拿起那只碗,翻过来看时,指尖碰到碗沿——那里已经温了,像是有人刚握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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