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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里的恩爱

车帘被流箭射穿的刹那，他正咬着她耳垂低语：“装得倒像。”她反手将银簪抵在他喉间，冷笑未及成形，箭风已卷着铁腥气扑到眼前。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扑过去，肩胛骨撞开他胸膛的同时，刀锋撕开她后背的衣料，温热的血溅上他半张脸。

他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时，指尖还在发麻。怀里的女人疼得浑身发抖，偏要扯着嘴角笑：“谢礼呢？大人方才不是说要金屋藏娇？”他低头咬住她渗血的唇，咸腥味在齿间漫开，半晌才松开：“藏个活蹦乱跳的，比藏尸体有意思。”

马车外杀声渐密，暗卫的弩箭在夜色里划出银弧。他撕下半幅内衫裹住她伤口，动作粗鲁得近乎凶狠：“疼就喊出来，我不笑话你。”她偏头咬住他手腕，含糊道：“喊一声算我输。”他低笑出声，喉结滚动时蹭过她发顶，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，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追兵的火把照亮车帘缝隙时，她终于看清他眼底的血丝——那层惯常的戏谑底下，竟压着真切的怒意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洞房夜，他掀开盖头时也是这副神情，仿佛要吞了她，却只说了句“夜深了”。此刻他挥刀砍断车辕绳索，单手将她按进怀里，声音被风扯碎：“抱紧。”

马车冲下官道时，她听见他闷哼一声，肩头钉着支弩箭。箭尾羽翼擦过她脸颊，沾着他的血。她想骂他蠢，张了张嘴却咳出满口腥甜，后知后觉自己那刀伤得比想象中深。他单手控着缰绳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腰：“敢死的话，我就把你骨灰撒进青楼酒缸。”

她昏过去前，看见他咬断箭杆，嘴角血沫里泛起个笑——那笑意浸着月光，竟比刀锋还亮。再醒来时，马车停在一座荒庙前。他正用匕首剜肩头的断箭，血淌了满地，抬头见她睁眼，挑了挑眉：“醒了？正好，替我倒酒。”

她撑着残破的身子挪过去，夺过酒囊灌了满口，却俯身渡进他嘴中。辛辣酒液混着血腥滑入喉，他攥住她后颈的手骤然收紧。庙外野风卷着枯叶撞上破门，她听见自己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“扯平了。你救我一次，我欠你一回。”

他松开她，指尖还沾着她衣领的血：“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说罢竟从怀中摸出半张染血的帕子——正是她替他挡刀时，他贴身收着的那半幅。帕角绣着歪扭的并蒂莲，针脚生涩得可笑。她盯着那花，忽然记起大婚夜她躲在喜被里偷偷绣帕子，不慎扎破手指，是他攥着她的手，就着烛火替她吮掉血珠。

“绣得真丑。”他抖开帕子盖在她脸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但扔了可惜。”她隔着薄帕瞪他，却见那帕子边缘有焦痕——分明是火场里抢出来的。马车失事那夜，他竟还顾着这玩意儿？她攥紧帕角，喉头哽得发疼。

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，他神色骤冷，将她往神像后一塞：“别出声。”她看见他握刀的手还在渗血，肩头伤口深可见骨，却仍走得稳当。月影斜斜扫过门槛，他立在月光缺口处，像一柄半锈的刀。

她低头看帕上并蒂莲，忽而觉出针脚底下藏着两行极小的字，像是用血掺了墨写的：“往来皆过客，你我共一轮。”远处兵戈声逼近，她攥着那帕子，忽然想笑——三年前没算清的账，怕是要用一辈子来掰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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