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时,指尖触到杯壁上一道细小的裂纹。这是第三杯了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涟漪,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封被雨水洇湿的情书。我笑,她也笑,眼角的细纹堆叠出温柔的形状,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再喝一杯,就当是为我高兴。”她的声音裹着蜜糖,指甲缝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白。我盯着那点粉末融入酒液,气泡无声地破裂,忽然觉得喉头发紧。手机屏保上的残页还在眼前晃,那熟悉的笔迹——横折处微微上挑的勾,是我练了整整一个夏天的“林”字。
记忆像被撕开的旧伤口。那年夏天的梧桐树下,他把信塞进我书包时,耳根红得像晚霞。“等我们毕业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被远处的哨声打断。后来信被我妈翻出来,烧成了灰。我跪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卷走,像极了此刻杯中浮沉的碎末。
“你老公……挺有心的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,手指却稳稳握住酒杯。她怔了一瞬,随即笑得更甜:“是啊,他就喜欢收集些老物件。”说完又给我续上,这次我看清了,她的拇指在杯沿快速碾过,一粒更小的粉团悄然坠落。
我该喝的。这是她精心布置的局,从喜糖盒里藏着的旧照片,到伴娘致辞里若有所指的诗句,每一步都算准了。可当酒杯凑到唇边时,我忽然想起那封情书缺掉的右下角——那里本该写着“等你回信”四个字。而她的手机屏保上,那个位置赫然是新婚日期。
“你见过这封信?”她突然凑近,香水味裹着红酒的气息扑过来。我心跳漏了半拍,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的试探。原来她也不确定我知道多少。酒杯在手里转了个圈,我忽然笑了:“见过,二十年前的作文比赛,我写过类似的。”
她把酒瓶推过来,似笑非笑:“那就再喝一杯,敬我们的青春。”窗外烟花炸响,宾客的欢呼声涌进来。我望着她精心修饰的面容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帮我递情书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那时她说:“他要是敢负你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现在她不答应了。酒杯相撞的脆响里,我瞥见她老公正朝这边走来,手机在裤袋里亮了又灭。我仰头饮尽杯中酒,甜腥的气味漫过舌尖,却尝不出半分旧日味道。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,转身迎向丈夫时,我听见她轻声说了句:“成了。”
我扶住桌沿,眩晕感来得迅猛。视线模糊前,我看见她老公侧过头来,目光与我相接——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一种我读不懂的、近乎悲悯的歉意。药效开始发作,我跌进一片温热的黑暗里,最后听见的,是婚宴主持人洪亮的声音:“让我们祝福新人!”
醒来时,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,旁边压着张字条,字迹苍劲有力:“信是我拿的。她不知道。喝下那杯酒前,你已经替她挡过三次。”落款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,她老公的名字。窗外的天还没亮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想知道真相,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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