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项链躺在湿漉漉的泥土里,像一枚被遗忘的星子。我捏着它冰凉的链扣,齿痕状的刻痕在指腹下硌得发疼——那串名字的笔画,是我七岁时用削铅笔的小刀,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可它怎么会在这里?这盆吊兰的根系早已缠住链环,仿佛它天生就该长在土里。
隔壁阳台传来一声轻响。男人倚在栏杆边,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,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项链上,笑意像月光一样薄。“找到了?”他问,嗓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。我攥紧链子,指节发白,那枚同款的吊坠正贴着他腕骨,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没再说话,转身进屋时,纱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,密密麻麻的字迹里,我瞥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夜里下了雨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项链放在枕边,凉意渗进皮肤。凌晨三点,门被轻轻叩响。我赤脚走到猫眼前,男人站在走廊的暗影里,手里捧着一小袋黑土。“吊兰该换土了。”他说,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我没开门,只从门缝里看他把土袋放在脚边,退后两步,又补充道:“土里拌了骨粉,长得快。”
那袋土在门口搁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清晨,我开门时发现袋口系着细麻绳,打了个奇异的结——是我小时候惯用的蝴蝶双扣。指尖触到绳结的瞬间,记忆像潮水涌来:十二岁那年,我在旧屋后院埋过一个铁盒,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银哨子和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。后来房子拆迁,铁盒不知所踪。而此刻,这个绳结和项链上如出一辙的齿痕,分明在告诉我:他知道那些事,远比我想象的多。
吊兰换土时,我在新土里翻出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瓷片,青花釉色,边缘磨得圆润。我翻出手机拍下照片,犹豫片刻,发给那个备注只有“隔壁”的号码。两分钟后,他回了一张照片:同样的瓷片,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八卦纹样。下面跟着一行字:“你母亲当年埋的第二个铁盒,在城东老图书馆的墙根底下。”
雨又下起来了。我攥着瓷片站在阳台,看雨珠顺着吊兰的叶片滚落,坠进新换的土壤里。男人撑着伞走出单元门,经过楼下花坛时,忽然抬头望向我。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眼,我却看清他唇形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三个字。风把雨丝吹斜,手机屏幕亮了,他的消息顶上来:“今晚八点,去挖铁盒。”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瓷片,边缘硌出浅浅的红痕。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,沉闷地碾过雨幕。晾在栏杆上的白衬衫被风卷起一角,像谁在招手。我忽然想起那盆吊兰刚捡回来时,叶片枯黄卷曲,根都快烂透了——而现在,新抽的嫩芽正在雨里轻轻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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