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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阿彬全集阅读

阿彬冲出教室时，耳根还烧得厉害。走廊尽头的阳光斜斜铺过来，他看见那团熟悉的影子蹲在垃圾桶边，指尖捏着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。林晓的校服袖口沾了灰，正小心翼翼地抚平纸上的折痕，那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他原本想喊她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草稿纸边缘露出一截铅笔线条，是他昨天上课时随手画的侧脸，睫毛弯弯的，眼下有颗小痣。林晓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线条，忽然把纸凑近了鼻尖，仿佛在闻纸上残留的墨水味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阿彬终于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哑。林晓猛抬头，眼底掠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就被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疏离的笑盖住了。她把纸往身后藏了藏，站起来拍拍膝盖：“没什么，看画呢。”可阿彬看见她手指攥得发白，纸角都掐出了印子。

走廊那头传来上课铃，空荡荡的楼道只剩两个人。阿彬往前迈了半步，垃圾桶里飘出他熟悉的草稿纸碎片，其中一片上写着一行字，墨水洇开了：“她爸欠的债，明天就到期了。”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，抬眼时林晓正盯着他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深秋的潭水。

“那是我乱写的。”阿彬下意识说。林晓却笑了，嘴角的弧度很轻：“我知道。”她把叠好的纸塞进校服口袋，转身要走时顿住了，“不过你画得挺像的。”阳光从窗口淌进来，她侧脸的轮廓正好落在阿彬眼睛里，和草稿纸上的线条重合在一起。

阿彬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一把抓住她手腕。林晓没回头，但也没挣开。他听见自己问：“你爸的事，是真的？”走廊尽头有风穿堂而过，吹得她发梢轻轻扫过他手背。沉默像拉长的影子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林晓才说：“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捡你的纸。”

“因为上面有画。”阿彬说完才觉得这答案傻。可林晓却慢慢转过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在他手心里画了道弯弯的弧线：“明天放学后，学校后门见。”笔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冰凉，她说完就跑了，校服裙摆扬起一小片阳光。

阿彬站在原地，掌心那枚弧线像一枚小小的印章。他低头看了很久，直到上课铃第二遍响起，才猛地回过神来。跑过楼梯转角时，他瞥见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，还有一张更隐蔽的纸片，露出半截数字，像是一串电话号码，尾号是零。

那天下午的数学课，阿彬盯着手心里的弧线发了一节课的呆。老师叫他起来解题时，他脱口而出：“明天到期。”全班哄堂大笑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说的不是作业。放学后他绕路去了趟校门口的小卖部，买了个新本子，翻开第一页时，他想起林晓弯腰捡纸时露出的后颈，有一小片晒红的印记。

晚上他在台灯下把那张画着侧脸、写着地址的纸夹进本子最里层，忽然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响。掀开窗帘，楼下的路灯底下，林晓正站在那儿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抬头望着他的窗户。灯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，她张了张嘴，无声地说了句什么。

阿彬没看清口型，却看见她抬手把那张纸折成飞机，用力一掷。纸飞机歪歪斜斜地飞上来，卡在窗台的缝隙里。他伸手去够，展开时愣在了原地——纸上是他的侧脸，铅笔画的，眼尾微微上扬，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：“明天，先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窗外的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。阿彬捏着那张纸，忽然想起她捡走的那几张草稿纸背面，似乎还有别的字迹，被他遗忘在垃圾桶里的，除了债款日期，还有一行被涂改过的小字。他翻过纸片，借着月光，看见那道铅笔痕迹的末尾，隐约写着一个名字——不是他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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