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药瓶在茶几上转了三圈,最后停在老程手边。他拧开盖子嗅了嗅,又倒出两粒在掌心搓着。“小周每晚都给我倒水,就着这药片。”他喉咙里咕噜一声,“她说这药劲儿大,让我睡沉些。”
老孟的军刀“啪”地弹开,又合上。他退伍四十年了,这习惯改不掉。“监控坏得蹊跷,”他刀尖指着天花板角落的探头,“上周我打牌回来,看见小周站在那底下,仰着头,像在跟谁说话。”
客厅里暖气烧得足,窗玻璃上凝了层白雾。我拿袖子抹开一片,楼下路灯昏黄,雪地上没有脚印。小周住的平房在小区最北边,这会儿灯亮着,窗帘没拉严,透出一线暖光。
“你们谁最后见着她?”老程把药片倒回瓶里,咔哒一声拧紧。
老孟收了刀:“晚饭后,她来给我送降压药。我嫌苦没吃,她站门口看了我半天,说孟叔,您这脾气得改改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说这话时,眼眶红着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那天下午,小周帮我修了老花镜腿,走前忽然回头,说周姨,您那盆君子兰该换土了。我笑她连花的事儿都操心,她抿着嘴,没接话,只把镜腿在我耳后别了别。
窗外忽然“咯吱”一声。老程猛地起身,窗帘被他拽得哗啦响。一个黑影缩在楼下矮冬青丛里,听见动静,猫腰跑了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,不大,像是女人的鞋码。
老孟的刀又弹开了:“追不追?”
我盯着那脚印:“先等等。小周那屋,灯还亮着。”
我们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老程却突然把药瓶揣进兜里,三步并两步往门口走:“我去看看那屋。”老孟骂了句老东西,跟上去。我落在最后,经过走廊时,看见墙上的监控屏闪烁,映出一张模糊的脸——是管理员老郑,正从屏幕前直起身。
“老郑,”我叫住他,“你那监控,什么时候坏的?”
他搓着手,眼珠子乱转:“就……就昨晚九点,雪花屏了十来分钟。”他舔舔嘴唇,“我寻思明早报修。”
“十来分钟?”老孟从楼梯拐角探出头,“小周八点就没了影儿,你那监控,坏得可真巧。”
老郑张了张嘴,最后憋出一句:“我又没拦着她出门。”
雪又下起来了。我们四个人站成一小圈,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小周那屋的灯忽然灭了,窗帘缝里透出的光消失得干脆。老程已经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回头看着我们,嘴唇翕动,像是说了句什么,被风吞了。
老孟忽然攥住我手腕:“周姨,你闻见没?”
雪里裹着一丝甜味,很淡,像小周总爱喷的那瓶桂花香水。可这味道不是从她屋里飘来的,是从我们背后,老郑站的地方。他不知何时挪到了风口,大衣下摆沾着几片雪花,融了,洇出深色的圆形水渍。
老程推开门,屋里静悄悄的,桌上茶缸还温着。药瓶从他兜里滑出来,滚到墙角,骨碌碌转了两圈,停在一双没来得及收走的拖鞋边。鞋尖朝内,摆得整整齐齐,像有人特意放好的。
窗外,那串脚印已经快被雪盖满了,但尽头——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隐约立着个人影,正朝这边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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