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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家族群里炸了锅，二叔连发三条语音，每条都超过六十秒，点开全是喘气声和“疯了吧”的重复。堂姐@我：“把你妈电话给我。”我没回，手指往上滑，停在那条消息上看了很久——我妈发的，就一句话：“你爸不是我杀的。”

配图是那张全家福，三十年前的旧照片，边角都泛黄了。我爸站在最中间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可他的脸被红笔圈了起来，歪歪扭扭的圆圈，像小孩子涂鸦。旁边写着两个字：“下一个”。
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我爸去世十二年，车祸，雨夜，大货车侧翻。那晚我妈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一句话都没说。现在她突然在家族群发这个？我拨她电话，关机。再打，还是关机。

我开车回老家的路上，雨越下越大，雨刷刮得飞快还是看不清路。导航提示前方有事故，我绕了条乡道，经过那片老槐树时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是我爸出事的地方。我减速，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，像是有人拿手电筒照了我一下。

我踩了刹车，回头看，雨幕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路灯在晃。我继续往前开，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接起来，那头很安静，过了几秒，传来我妈的声音：“小微，别回家。”

“为什么？你在哪？”

“你听我说，”她声音在抖，“那张照片……不是我现在画的。”

“那是谁？”
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“你爸出事那年，我就在家里抽屉里发现了这张照片，”她声音压得更低，“画圈的人，不是我。”

雨点砸在车顶，像有人在敲鼓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发凉，想起小时候那些事——我爸去世后，家里总有些怪动静，半夜厨房的碗自己响，我妈说那是猫。可我从来没见过家里有猫。

“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发群里？”我问。

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，像是被什么呛住了：“因为今天，是那个人出狱的日子。”

我猛地踩了刹车，车在泥路上滑了半圈才停住。手机那头传来忙音，她挂了。

我盯着窗外，雨幕里，远处有个人影，站在一棵老槐树下，撑着黑伞，一动不动。看不清脸，但那个姿势，让我想起全家福里我爸站的位置。我低下头，想再看一眼那条消息，却发现群里那张照片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回了。

系统提示：“消息已撤回。”

紧接着，我妈的头像亮了起来，她又发了一条：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
然后，头像暗了。我再打她电话，关机。我看着那个撑着黑伞的人影，他慢慢地，抬起手，朝我招了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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