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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烫漫林

第七具尸体是我认得的人，去年夏天他在酒吧塞给我一张写满承诺的纸条，说要用一辈子换我的笑。现在他的手掌摊开，那张纸条皱巴巴的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浸透，像一条条黑色的蛆虫，正蠕动在纸上。我的名字，李若，被这些虫子啃食得残缺不全。

我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，用边缘去刮他掌心的纸。纸屑落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，像极了我去年烧掉的那张银行卡碎片。三天前，我烧掉了自己的来路，一张身份证、一张银行卡、一张和某个男人的合影，火焰舔舐它们的样子，和此刻的纸屑落下的弧度如出一辙。

天色暗下来，林子深处传来某种鸟类迁徙的振翅声。我数过，从昨天傍晚开始，这是第十三波了，每一次声响过后，林子的温度就降一度。现在我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，但更让我在意的是第七具尸体身侧那道拖痕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却分明指向我即将落脚的方向。

我沿着拖痕走了两百步，在一棵老槐树的洞里发现了一件外套。外套内衬缝着一个小口袋，里面装着七枚硬币，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年份，从七年前到今年，正好七枚。我摸出那枚最新的，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第八枚在你兜里。”

我的手指僵住了。口袋里确实有一枚硬币，从第一天进林子起就在那儿，我以为是零钱。我掏出它，对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光看，正面的年份是明年，背面同样刻着字：“她来过这里。”字体娟秀，是女人的笔迹。可这枚硬币从何而来，我毫无印象。

风穿过树冠，发出一阵像是笑声的嗡鸣。我抬头，看见一只麻雀站在枝头，左眼是黑的，右眼是白的，它正歪着头盯着我。我后退半步，麻雀振翅飞走，落下的羽毛在我面前打着旋。我伸手接住，羽毛根部缠着一条极细的红绳，红绳的另一端，系在第七具尸体的脚踝上。

我回头看去，那片空地上只剩下六具尸体。第七具，连同那道拖痕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新鲜的脚印，大小刚好和我脚上的鞋印完全吻合，从尸体消失的位置，一步步走向我，在离我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。

我的呼吸慢下来，慢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回音。那回音里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声，节奏不紧不慢，像是在等着我某句话落地。我张开嘴，什么都没说，心跳声就停了。林子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那七枚硬币在我口袋里相互撞击，发出一阵很轻、很密的声响，像是某个人在远处敲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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