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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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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情欲林二牛张淑珍

那晚的月光被柴房顶的破洞筛成碎银子,落在张淑珍递来的粗瓷碗沿上。二牛没接稳,凉茶晃出几滴,溅在她蓝布衫的补丁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茶是苦丁泡的,可喉头滚下去时,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。

“我男人死那夜,也喝过这壶茶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榆木,“你怕不怕?”二牛攥紧碗沿,指节发白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我娘说,苦丁茶解暑气,不治邪病。”柴房里堆着新割的麦秆,风一吹,簌簌地响,像是有什么话要替他们说。

第二天日头刚爬上山梁,二牛就背了半袋苞谷面往村东头去。路过村口老槐树时,几个纳鞋底的婆娘停了针线,目光追着他脊背扎。他听见有人啐了口唾沫:“晦气东西,倒贴的货色也敢沾。”他脚下没停,指头却把麻袋口攥出了汗。

张淑珍正蹲在院里剁猪草,见二牛进来,刀在砧板上顿了一顿。他卸下麻袋,闷声道:“你家地该翻秋茬了,我明儿赶早来。”她没应声,低头继续剁草,刀起刀落间,碎草屑溅上他鞋面。他站了会儿,转身要走,却听她低低地说:“后山洼那片苞谷,穗子让野猪拱了,你帮我看看。”

第三天清早,雾气还没散尽,二牛扛着锄头上了后山洼。苞谷秆东倒西歪,确实糟蹋了大片。他蹲下身查看蹄印,忽然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。张淑珍挎着竹篮走来,篮里搁着两个烫手的红薯,用粗布裹着。“吃了再干。”她递过来时,指尖碰到他手背,两人都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去。

雾越来越浓,苞谷地化成一片朦胧的海。二牛嚼着红薯,听见她说:“村里都说我命硬,克死了两个男人。”他咽下最后一口,把红薯皮埋进土里:“那是他们命薄,怨不得你。”她猛地抬头看他,眼里的水光晃了晃,又低下去,拿锄头去刨野猪拱过的土。

那天他们干了整个上午,谁也没再说话。日头升到头顶时,二牛说要去溪边洗把脸。张淑珍叫住他,从篮底掏出个蓝布包:“你衣裳还破着,我补了件。”他接过来,是件新的粗布褂子,针脚细密,领口处绣了朵云纹。他喉头滚了滚,没敢问她何时做的,只把褂子贴胸口揣着,转身往溪边走。

溪水凉得激人,二牛把脸埋进去又抬起来,看见水面上映着自己发红的脸。岸边的野芍药开了,他鬼使神差地折了一枝,揣进怀里。往回走时,远远看见张淑珍站在田埂上,蓝布衫被风撩起一角,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边。他想喊她,却听见村口传来铜锣声——是生产队长在喊,说镇上来了电影放映队,今晚在打谷场放《地道战》。

张淑珍听见锣声,回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说:“晚上你也去?”二牛“嗯”了声,拳头在裤兜里攥紧,野芍药的花茎硌着手心。她笑了笑,转身往家走,蓝布衫在风里鼓成一片帆。二牛站在原地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土坯房拐角,才低头看怀里那枝花,花瓣已被汗浸得有些蔫了。

傍晚时分,打谷场拉起白幕布。二牛早早占了个边上的位置,邻着麦垛,恰好能看见场子另一头的张淑珍。她换了件干净的月白衫子,头发用木簪别着,在人群里安静得像株夜来香。电影放到一半,起了风,白幕布鼓成圆肚子。二牛看见她抬手拢了拢鬓角,忽然分辨不清是电影里的枪响,还是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散场时人潮涌动,他被挤得往前趔趄,胳膊撞上她的后背。她回过头,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,轻声说:“那朵芍药,我看见你揣怀里了。”二牛愣住,手心那朵蔫了的花突然烫起来。她忽然伸手,从他衣襟里抽出花枝,别在自己耳后,转身就走,蓝布衫的下摆扫过他的膝盖。

他追了两步,却被涌来的人流挡住,只能看见她背影越来越远。白幕布上《地道战》三个字还在晃,放映员正收着胶片。二牛站在原地,手心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,忽然听见人群里有婆娘尖着嗓子说:“哎哟,那不是扫帚星吗?耳朵上还戴花,给谁看呢!”他猛地攥紧拳头,却看见张淑珍脚步没停,甚至在拐角处回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
那朵野芍药在她耳后微微颤着,像团烧不灭的火。二牛忽然觉得,后山洼那片被野猪拱过的苞谷地里,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,尽管霜降还没到,尽管全村人都说那是荒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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