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在鎏金烛台上爆了个灯花,噼啪一声,映得霍水儿手中的匕首寒光凛凛。她指节攥得发白,心跳如擂鼓,却见对面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霍泽,不紧不慢将一纸文书推过桌面。宣纸上的墨迹未干,字迹遒劲如刀削:“三年为期,各取所需。届时和离,你归你,我归我。”她愣住,匕首的锋刃在烛火中轻轻一晃。
“怎么,不敢接?”霍泽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玩味,却不像传说中那般暴戾。他靠回椅背,玄色喜服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,“霍家送你上花轿,本就是要你来做棋子的。棋子或死或活,全看你选哪条路。”霍水儿盯着那纸协议,忽然笑了。她松开匕首,指尖抚过墨字边缘,轻声道:“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?”霍泽挑眉,未答话,只从袖中又取出一枚半掌大的铜虎符,搁在文书旁:“这是南疆三万兵马的调令。你若想卖,拿这个去,比我的命值钱。”
霍水儿的心猛然一缩。虎符上铜锈斑驳,却沉甸甸压在红绸上,像一座小山。她终于抬眼,认真打量面前的男人。传说中他嗜血成性,娶妻不过是掩人耳目,可此刻他一双凤目清明如潭,里面没有疯狂,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。“你——”她刚开口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黑衣护卫隔着门禀报:“将军,北疆急报,边境三城一夜之间全丢了。”霍泽神色未动,只缓缓站起,将虎符收入怀中,又垂眸看她:“今夜你就留在这里,明日自会有人送你回霍家省亲。”
霍水儿以为他要走,却见他忽然俯身,指尖挑起她垂落的一缕发丝,轻轻别到耳后。动作极快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:“记住,你是霍夫人。不管外人说什么,你只需记住——你是我的人。”她心口一颤,来不及反应,他已经转身推门而出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东倒西歪,也将他最后半句话送入她耳中:“……别让我失望。”
她独坐空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纸协议。墨迹已经半干,方才他指尖拂过的发丝处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霍水儿低垂眼帘,忽然想起临上花轿前,嫡姐霍盈盈含着冷笑丢给她的一句话:“霍泽活不过今年冬天,你只管去收尸。”可方才那个男人,眼神清明,步伐沉稳,哪里像将死之人?她将协议折好,贴身收进里衣,又拾起地上的匕首,指尖轻轻叩了叩刀柄——霍家只给她这一件“嫁妆”,说是防身,实则连刀鞘都没配。她撇了撇嘴,把匕首塞进枕下。
窗外月色清冷,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霍水儿和衣躺下,却毫无睡意。她翻了个身,闻到枕被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,那是霍泽身上沾染的气息。她忽然有些好奇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传闻说他暴虐成性,可方才他伸手替她别发时,指尖明明在微微发抖——她看得真切,那不是恐惧,倒像是……紧张。堂堂南疆守将,居然会对着一个陌生女子紧张?霍水儿闭上眼,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。
天亮时,她梳洗出门,果然有一顶青帷小轿候在院外。轿帘掀开,里面放着一只描金匣子。她打开一看,是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头面,底下压着一张字条,笔迹与昨晚的协议一般无二:“见你家老太太,总得有些体面。若有人问起昨夜的洞房,就说我急着出征,委屈你了。”霍水儿将字条收好,戴上那副翡翠耳珰,指尖不自觉碰了碰冰凉的玉坠。她忽然想,霍泽这个人,似乎比霍家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子,要有意思得多。轿子起行,帘缝里漏进一线天光。她眯眼望出去,霍府的大门在身后渐渐合拢,门楣上那块“霍”字匾额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她不知道的是,在城门方向,一匹快马正载着霍泽向边境疾驰,而他怀中那纸协议里,还夹着一根她昨夜落下的发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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