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女孩的手指纤长,指甲却剪得极短,像是某种常年练武的手。她翻动日记本的动作很轻,纸页在指间发出细碎的响,像蚕啃食桑叶的声音。小米攥紧了被角,喉咙里卡着一声叫喊,却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对方先开了口,声音比镜子里的影像更沙哑,带着一种和陈设格格不入的粗粝感。小米摇头,又点头,最后说:“这是我的日记本。”女孩笑了,眼角的弧度和小米一模一样,却多了道若有若无的疤痕。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我等了十五天,才等到你翻开这一页。”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银亮的线。小米忽然发现,镜中的女孩没有影子。她心里一紧,却鬼使神差地向前挪了半步,伸手去碰那面裂缝的镜子。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时,裂缝像活物一样微微开合,吐出一股陈旧的、带着铁锈和旧木头的味道。
“你不是住在镜子里,”小米说,“你是住在我的日记本里。”女孩没有否认,她把日记本合上,封面上的“小米”两个字被她掌心的温度蒸得微微发皱。“我叫阿蝉,”她说,“是这本日记原来的主人。”小米愣住了,她五岁那年从旧书摊上捡回这本本子时,扉页就印着两个字,她一直以为是印刷的装饰花纹。
阿蝉从床上滑下来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指腹划过书架的边缘,留下一道浅淡的湿痕。“你写故事的时候,我就在纸背,”她说,“看着你写侠客、写剑客、写那些总在夜色里奔走的女人。你写她们的时候,笔尖特别用力,有时候会把纸划破。”小米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虎口处确实有一道经年的薄茧,她以为是自己练字练的。
“你想拿回这本日记?”小米问。阿蝉却摇头:“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你写的第五个故事,那个叫李沉沙的刺客,她没有死在悬崖边。你写她坠下去了,但她没有——她还站在那儿,等一个你从来没写过的结局。”小米的后背倏地窜上一阵凉意。那段文字是她一年前写的,写完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总像少了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阿蝉走回镜子前,把日记本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婴孩。“每个被写死的人物,都有片刻的清醒,”她说,“她们知道自己死了,只是还没想明白为什么。你明天打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会看到一个你没写过的名字。”小米想问她到底是谁,阿蝉却已经踏进镜面,裂缝像嘴唇一样合拢,只留下一句话在屋子里打转:“你的玩具箱,从来不只是玩具箱。”
小米呆坐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她翻开日记本,最后一页果然多了一行字,墨迹未干,像是刚刚写上去的:明日亥时,城西槐树下,我等你的笔。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在“等你”两字上摩挲,忽然觉得指尖下的纸面微微发烫,像有个人正从纸里往外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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