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夜已深,陈家祖祠的废墟上还飘着焦味。陈默跪在碎瓦间,十指挖得血肉模糊,终于碰到那块藏在供桌底下的青石板。他用力掀开,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。匣中静静躺着一柄断剑,剑身只剩半尺,却在他触到的刹那,嗡鸣震颤。
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:“小崽子,你终于来了。老夫等了你十六年。”
陈默猛地攥紧断剑,指尖的剧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。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倨傲,像极了当年灭他满门时,那个站在火光中负手而立的黑袍身影。他记得那双眼睛,冷漠得像看蝼蚁一般,落在父亲跪倒的身体上。
“你是……那个人。”他声音嘶哑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。
“不错。”断剑中的神魂低笑,“老夫赵无极,杀你全家的人。现在,我要你拜我为师,练我的功法,用最快的速度变强。”
陈默几乎要把断剑掼在地上,可一股无形的力量却紧紧裹住他的手掌。那声音继续道:“你恨我,想杀我,对不对?好得很。但你现在的修为,连我门下最末等的杂役都打不过。你若真想让陈家冤魂瞑目,就把这股恨意压在骨子里,先学会怎么活着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夜风把焦灰吹进他眼里。泪水流下来,和着血污,砸在断剑锈迹上。陈默最终开口:“教我。”
第一夜,赵无极教他的是最粗浅的吐纳。陈默盘膝坐在废墟上,按那神魂指引引气入体,经脉却像被火烧过一般,疼得他浑身痉挛。赵无极在剑中冷笑:“你底子太差,陈家那点家传功法不过是垃圾。从今天起,每天三个时辰打熬筋骨,不许停。”
陈默咬牙没吭声,汗水湿透衣背,又混着焦灰凝成泥垢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死死攥着他的手,只说了一个字:“活。”
之后的三个月,他白天在市集扛包换米粮,夜里回祖祠废墟练功。赵无极是个苛刻到极点的师父,稍有懈怠便用神魂之力抽打他的识海,疼得他满地打滚。但陈默忍了下来,因为他发现,每当自己修为精进一分,断剑上的锈迹便剥落一分,露出内里幽黑的剑纹——那是赵无极真身封印的所在。
第七个月,陈默终于能在吐纳时感应到丹田中一缕暖流。赵无极难得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你比老夫当年强。那老东西对我都没这么狠过。”陈默没有接话,只是握紧断剑,走向祠堂残存的后墙。墙上还留着半幅爹娘成婚时贴的喜字,褪成苍白的颜色。
“该教你第一式剑诀了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,“但要提前告诉你,学了这一式,你身上就会沾上我的气息。那些当年参与灭门的人,会循着味道找过来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,月光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,下颌线条已经褪去少年的柔软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半幅喜字,然后转身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断剑在他手中微微发热,剑身裂痕间透出一丝暗红的光。赵无极在剑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倔强的自己。远处的林梢,夜鸟忽然惊起,扑棱棱飞向暗沉沉的天空。陈默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,有些脚步声,已经循着风中那缕微弱的气息,开始向这片废墟聚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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