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苏杳将和离书撕成两半时,窗外正落着今冬第一场雪。碎纸片从指缝间飘落,像极了前世那碗毒酒里沉底的梨花白。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死过一回的心,正以一种陌生的频率重新跳动。
“娘子这是何意?”顾君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润如玉,仿佛她撕的不过是一张废纸。他踱步至她身侧,修长的手指拂过她鬓角,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,“莫不是昨夜风寒,烧坏了脑子?”
苏杳没有躲。前世她总在他这样的温柔里失了分寸,以为那是关切,却不知他每说一句软话,便有一把刀悄悄架在她颈上。她垂下眼睫,将撕碎的和离书收进袖中:“夫君说笑了。只是忽然觉得,这书签上的纹样好看,想留着作个念想。”
顾君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:“娘子喜欢,我命人再寻些更好的来。”他转身欲走,却在门口顿住,“对了,母亲今日传话,说府里新来的丫鬟翠屏手脚伶俐,要她来伺候你。”
翠屏。苏杳听到这个名字时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前世正是这个翠屏,在她每日服用的安神汤里加了慢性毒药,又在她与顾君亦争执时“不经意”地提起她与表兄的书信往来。她记得那些信,每一封都是顾君亦亲手写的,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,连她自己都险些信了。
“多谢母亲好意。”苏杳抬起头,对上顾君亦探究的目光,“只是我近日总觉得疲乏,怕怠慢了新人。不如让翠屏先跟着周妈妈学几日规矩?”
顾君亦眉梢微挑,似是对她的拒绝有些意外。他向来不喜欢她违逆他的安排,哪怕只是这样一件小事。但他终究没说什么,只点了点头,掩门离去。
门合上的瞬间,苏杳才敢松开攥紧的手。掌心已渗出细密的血珠,可她浑然不觉疼痛。前世种种在眼前飞速掠过——她如何被顾家上下蒙蔽,如何一步步踏入他设好的局,直至最后被冠上私通的罪名,一碗毒酒了结性命。
她走到妆台前坐下,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顾君亦,这一世我不会再信你半句甜言,也不会再让你有机会,用那副温柔皮囊将我推向深渊。你既然要演这出情深意重的戏,我便陪你演到底,只是这一次,执笔的人该换我来做了。
窗外雪势渐大,簌簌落在青石阶上。苏杳从袖中取出那两片和离书的残页,对着烛火缓缓点燃。火光映在她眼底,像是某种决绝的誓言。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,顾君亦附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苏杳,你总以为是我负你,可你何曾真心信过我?”
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。她当时已经说不出话,只看见他眼底幽深如井,望不到底。如今想来,那究竟是愧疚,还是别的什么?苏杳将灰烬吹散,唇角浮起一丝冷意。不管是什么,这一世,她都要亲自揭开那层温柔的面纱,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真面目。
屋檐下,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暗处。顾君亦望着窗纸上映出的女子剪影,眸色晦暗。他抬手唤来暗卫:“去查,夫人这几日见了什么人,动了什么物件。一丝一毫都不许漏。”
暗卫领命而去。顾君亦又站了片刻,才转身走向书房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副温和的面具下,隐约露出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锐利。他推开书房门,案上摊着一封未写完的信,信首写着:岳父大人亲启。
而屋内的苏杳,正从妆台暗格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。那是前世她最后才发现的东西,藏在顾君亦书房的暗格里,开启的是一间她从未踏足的密室。她将钥匙贴在掌心,感受着金属的凉意,无声地笑了。
这一世,她要从那间密室里,找出他所有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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