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王老五蹲在猪圈矮墙上,手里的旱烟杆子抖得烟灰簌簌往下落。那头老母猪就立在粪坑边,两只前蹄搭在食槽上,嘴巴一张一合,说的分明是人话:“我丢的不是猪娃子,是我那胎盘,三十年前埋在村东头槐树底下的胎盘。”
月光照得猪鬃根根发亮,王老五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龇牙。他这辈子养了二十年猪,头回听见猪说这么长的句子,还是一口地道的老营村口音。隔壁李寡妇的窗子吱呀开了条缝,又猛地关上,接着传来她压着嗓子的惊叫:“不得了啦,猪成精了!”
不到半个时辰,半村人都围到了王老五家院坝。举火把的举火把,拿粪叉的拿粪叉。张屠户提着杀猪刀挤到最前头,唾沫横飞:“这种妖物留不得,趁早放血挂架,免得祸害乡里!”话没说完,他媳妇抱着个红布包挤进来,扑通跪在猪圈前:“诸位乡亲,这猪刚才在梦里告诉我,它前世是村东刘家的童养媳,当年遭了冤枉才投了猪胎。那胎盘就是她冤魂的凭证,该好生供奉才是!”
人群立刻炸了锅,烧猪派和拜猪派吵得不可开交,有人搬出《县志》说三十年前确有桩悬案,有人说刘家早搬去省城,分明是猪妖编瞎话骗人。王老五蹲在墙角,烟杆子敲着鞋底:“都别争了,它要是真知道胎盘在哪儿,明早咱们就刨出来看看。”
半夜里起了风,吹得猪圈顶棚的干草哗哗响。王老五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披了件褂子起身。月亮被乌云吞了半张脸,猪圈里黑黢黢一片。他摸到栅栏边,探着身子往里一瞅,登时吓得魂飞魄散——那头母猪不见了,粪坑边直挺挺躺着一具男尸,穿着件大红嫁衣,裙摆上绣着金线鸳鸯,脸上盖着块白布,十根手指甲乌黑发亮,死死抠进泥地里。
王老五一屁股坐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院门忽然被风吹开,张屠户端着油灯闯进来,看见这一幕,手里的刀铛啷落地:“我操,这是谁家新娘子?”话音未落,男尸的手指动了动,那白布底下传出一声叹息,又细又尖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叫。
人群早已散去,四周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。王老五和张屠户对望一眼,谁也不敢上前。这时那男尸忽然坐了起来,白布滑落,露出一张青白相间的脸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:“两位大哥,劳驾帮我找找胎盘,我媳妇等着投胎呢。”他说完这话,又直挺挺躺了回去,仿佛方才只是梦话。
院墙外传来一阵铃铛响,由远及近,清脆得不像夜里该有的动静。王老五扒着墙头往外看,月光下,一个穿白袍的老头牵着匹黑驴缓缓走来,驴脖子上挂着个铜铃,晃悠晃悠,正冲着猪圈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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