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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龙风流全文阅读

灯花爆了三声，我正趴在醉仙楼二楼栏杆上，看楼下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给客人斟酒。她手指修长，腕上金镯子晃得人眼晕，可斟酒时小指总是不自觉地翘起来——这习惯，跟十年前死在我爹书房里的那个细作一模一样。

“韩公子，又在这儿装疯卖傻呢？”老鸨摇着团扇上来，扇面上绣的牡丹都掉了色，“楼下那位客官请您下去喝一杯。”

我嘿嘿傻笑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老鸨嫌弃地撇撇嘴，扭着腰走了。我继续趴在栏杆上，余光却锁住了西边角落那张桌子。那人戴着斗笠，压得极低，面前放着一壶酒，却从没见他端起来过。

更夫敲过三更，醉仙楼终于安静下来。我翻窗溜进后院，脚尖刚沾地，就听见假山后面有人说话。

“……老爷说了，东西就在那小子身上，今晚务必要拿到手。”

“可那小子整日装疯卖傻，连茅房都找不着地儿，能藏什么要紧东西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？当年萧家满门三十七口，就活下来他一个。那东西要是真没了，老爷何必留他一条贱命？”

我攥紧袖口，指节发白。夜风裹着桂花的甜腻气息刮过来，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假山后头的人又说了几句，脚步声便朝着东边厢房去了。

东边厢房住着新来的清倌人，姓柳，琴弹得极好。我蹲在廊下阴影里，看着那两人撬开柳姑娘的房门。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，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
我正要起身，后颈突然一凉，一柄匕首贴上了我的皮肤。

“萧公子，好雅兴。”声音又轻又柔，带着笑意，“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在这儿听墙角？”

我慢慢转过头，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柳姑娘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黑衣，手里握着匕首，嘴角噙着一丝笑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肤白如雪，嘴唇却红得吓人。

“装疯卖傻这么多年，累不累？”她手里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，“把东西交出来，我留你全尸。”

我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抖。她皱起眉头，匕首正要使劲，我却猛地往前一扑——她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，身形一滞。这一瞬足够我抓住她的手腕，顺势一拧，匕首当啷落地。

她反应极快，反手一掌拍向我胸口。我侧身避开，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，直刺她肩井穴。她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撞在廊柱上。

“柳姑娘，”我捏着那根银针，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这一手‘流云掌’使得不错，可惜火候差了些。教你功夫的师父，大概没告诉过你，用这招的时候,下盘要稳。”

她咬着嘴唇，眼中寒意更盛：“你果然一直在装。”

我朝她走近一步：“我装不装不打紧，要紧的是——方才那两个人，是你故意引来的吧？想借他们的手探我的底？”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匕首，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，“梅影阁的人，什么时候也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买卖了？”

她脸色终于变了。我趁她愣神的功夫，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，在她眼前一晃：“你要找的，是这个吗？”

她目光一凝，正要扑上来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她神色骤变，恨恨地瞪我一眼，转身跃出窗外，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我站在原地，指尖摩挲着那半块温润的玉佩。月光斜照进来，我能看见玉佩断口处刻着极细的字迹，像是某种地图的残角。十年前灭门那夜，我爹把这半块玉塞进我手里时只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还来不及说完，刀光就劈了下来。

楼下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我收起玉佩，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往回走。经过东厢房时，我瞥见地上躺着的两个黑衣人，颈间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。

柳姑娘临走前的那声哨响，大概不只是召唤同伙。她在警告我，也或许……在给我留什么线索。

我推开自己那间破屋的门，月光正好照在桌面上。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，信封上画着半朵梅花，底下压着一根和柳姑娘匕首上花纹一模一样的银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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