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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纯和老苏

老苏蹲在阳台，手里那根新买的碳素鱼竿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他拿麂皮布来回擦着导环，像给婴儿擦爽身粉。苏小纯叼着吸管走过来，凑近看了一眼吊牌上的数字，差点把豆浆喷出来：“爸，这够我交半年房租了。”

“你这房租能带来鱼咬钩的快乐吗？”老苏头也不抬，“上礼拜那条五斤的鲤鱼，看见没？就这竿子拉上来的。”

苏小纯翻了个白眼，把外卖盒推到他面前：“那你快乐着，我吃我的黄焖鸡米饭。”老苏鼻子一抽，立刻皱起眉：“这玩意儿全是味精和地沟油，你闻闻这汤色，跟化工厂排出来的似的。”她筷子一搁：“您那鱼汤倒是干净，上回喝得我拉了两天肚子。”

两人互相瞪着眼，像两只斗鸡。最后是老苏先败下阵来，把鱼竿往墙边一靠，端起外卖盒闷头扒了两口，嘴里含含糊糊：“明儿我去早市给你买条活鲫鱼炖汤，那玩意儿才补人。”

第二天天没亮，门锁咔哒一声轻响。苏小纯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，五点二十。她翻了个身，等再睁眼时，阳光已经爬满了厨房的瓷砖。灶台上搁着只砂锅，锅盖缝里钻出白腾腾的热气，混着一股姜葱和鱼鲜味。她凑过去揭开盖子，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，一条鲫鱼完完整整卧在汤底，眼睛还亮晶晶的。

“尝尝。”老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滴水的鱼护，“今早口好，钓了三条，这条最大的给你炖了。”苏小纯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，鲜味从舌尖一路滑到胃底，不知道怎么回事，鼻子忽然有点酸。她赶紧低头假装吹凉，含糊地说了句：“还行吧，比我做的强点。”

老苏嘴角翘了翘，转身假装去洗鱼竿。那天傍晚，他破天荒没去夜钓，而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苏小纯窝在沙发另一头改简历，瞥见他偷偷往她这边瞄了好几次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爸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？”

老苏清了清嗓子，眼睛盯着电视里的钓鱼节目：“那个……你那个工作，真不打算回去了？”苏小纯把笔记本一合：“不回了。我打算自己开个小设计工作室，反正这两年攒了点钱。”老苏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站起来走进卧室，不一会拿出张银行卡，往茶几上一搁：“里头有五万，别嫌少，不够我再攒。”

苏小纯看着那张卡，又看看老苏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她张了张嘴，说什么都显得轻。最后她抓起卡，故意大声问：“那您的鱼竿还买不买了？”

老苏哼了一声：“买，怎么不买。下个月新款上市，我定金都交好了。”苏小纯乐了，把卡往自己兜里一塞：“那行，就当我提前借的，以后还您。”老苏没接话，扭过头去看电视，耳朵根却悄悄红了。

夜里十一点，苏小纯正在台灯下画草图，忽然听见阳台上传来老苏的声音，压得低低的，像在跟人打电话：“老张，你帮我留意下有没有那种……能折叠的钓椅，轻便点的，丫头说以后要跟我去河边写生……嗯，她从小画画就好……”

声音断在那里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苏小纯握笔的手顿了顿，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发愣的脸。她好像忽然明白，老苏那些宝贝鱼竿，也许从来不是为了钓上多大的鱼。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银行卡，忽然觉得那张卡比刚才沉了许多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翻出手机里一个熟悉的号码，按下了拨号键。电话接通时，她听见自己说：“王经理吗？我……想谈谈回去上班的事。”落地窗外，老苏正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往河边去，车筐里装着新买的活饵盒，后座上绑着一把崭新的折叠钓椅。晨光把他花白的头发镀成金色，他吹着口哨，像个终于得胜的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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