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像五张被欲望烧得变形的鬼脸。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指节攥紧了门框,木刺扎进肉里也没觉得疼。他们当中有人把那张照片放大,指尖划过照片里我的锁骨,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叹息。那声音让我想起深夜里野猫踩碎瓦片的动静。
他们不知道,我手机里的相册早就换过密码。此刻卧室床头柜的暗格里躺着另一部手机,里面存着他们每个人最见不得光的东西——小赵挪用公款的转账记录,阿凯醉驾肇事后逃逸的监控截图,还有那个叫周屿的白月光,三年前从悬崖上摔下去之前,发给我的最后一条语音。
他们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,啤酒罐堆满了茶几。有人提议删掉照片免得被发现,立刻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:“删了多可惜,反正她又不知道。”笑声闷闷的,像被湿棉被裹住。我认得那个声音,是陈默,我男朋友最好的兄弟,白天装得最正经的那个。
我后退一步,躲进走廊的阴影里。左手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,红色指示灯早在他们进门时就亮起来了。周屿的语音我听了无数遍,最后一句是:“阿深,如果明天我没回来,你就把他们那个群聊的备份发出去。”那时我以为他在说醉话,直到三天后他的尸体被渔民捞上来,法医说死亡时间至少两天。
客厅里有人提起周屿:“要是那小子还在,估计得气得跳起来。”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。我轻轻合上房门,走到厨房拿了个玻璃杯,倒满凉水。回到客厅时,他们愣住了,我站在门口,把水泼在正中央的手机屏幕上:“好看吗?要不要我把原图发你们群里?”五张脸瞬间僵住,有人手里的啤酒罐抖出泡沫。
陈默最先站起来,声音发紧:“你怎么醒了?”我没理他,走到茶几前,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“周屿死的那天晚上,他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位置。”我盯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睛,“他说,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动我,就让那个备份散出去。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野猫的呜咽声。
阿凯的脸色最难看,他张了张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罐。小赵低下了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只有陈默还在撑着,挤出一丝笑:“你开玩笑吧,屿哥都走了三年了……”我打断他,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,按下播放键。周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,带着粗粝的电流杂音,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他们耳朵里。
“你们做的事我都录着。阿凯撞了人那天,小赵在车上对吧?还有你陈默,拿我手机给苏然发那些话的时候,没想到我留了后手。”录音里周屿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我要是出了事,这些都会发出去。”
客厅彻底安静了。陈默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,他盯着我,像看一个陌生的人。我关掉录音,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,屏幕上的照片还在,照片里我穿着睡衣,对着镜头笑得很甜。“现在,”我说,“我们可以谈谈了。”
窗外的天还黑着,楼下传来第一声鸟叫。他们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横在地板上,像五条被打断脊骨的蛇。我听见陈默咽口水的声音,然后他慢慢坐回沙发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发抖。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问。
我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那条录音里还有最后一段,周屿没说完的话,我一直没有听全。此刻客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,而我知道,那段话里的名字,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,某个人的喉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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