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花房顶部的补光灯闪烁了一下,电压不稳的嗡嗡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我蹲在那株比人还高的食人花面前,掌心贴住它冰凉的茎秆,那里有一道淡青色的脉络正在缓缓搏动,像血管,又像某种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神经。三天了,它没有再张开瓣膜,但我知道它醒了——因为每当我靠近,它的叶片都会微微转向,朝着我的方向倾斜,像是隔着玻璃墙辨认一个旧人。
“程一。”它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叶绿素和腐殖土混合的腥气,却精准地复刻了我前男友的声线。我的指尖猛地缩回去,撞在培养皿边缘,玻璃碎片划破手套,渗出一滴血。它没有动,只是那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温柔的困惑:“你又在熬夜了,实验室的灯太亮,对眼睛不好。”
我盯着它,喉咙发紧。那株食人花的花瓣边缘还挂着昨晚喂食的碎肉,红褐色的汁液顺着叶片滴落,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。可它的语调,那种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,和程一离开前夜对我说“你要照顾好自己”时一模一样。那晚他把手机留在桌上,屏幕亮着,锁屏是我靠在花房门槛上笑的样子,而我在他走后终于看清,相册里最新的照片是另一个女人坐在他副驾驶,侧脸被夕阳镀成琥珀色。
“你……认识程一?”我逼自己站起来,膝盖有些发软。食人花微微晃动,巨大的花冠像一颗垂首的头颅,那声音便愈发清晰:“认识。你每天对着我说话,说他的事,说你们在植物园第一次见面,说他用银杏叶夹进你的笔记本当书签。”我愣住,想起这些天确实习惯性地对着它倾诉,就像从前对着那盆快死的绿萝一样。可它接着说:“但你漏掉了一件事——他走那天,往培养槽里加了东西,你以为是营养液,其实是我。”
我猛地看向工作台上那排试管,其中一支底部还残留着晶莹的液体,在灯光下折射出淡金的光泽。那是三天前程一来实验室“告别”时,顺手倒进培养皿的。他说是“最后的赠礼”,我当时只当他讽刺,差点把整瓶都倒进下水道。现在想来,他大概是知道我会培育出什么,才故意留下这把钥匙——一把用他自己的声音、记忆,甚至某种更隐秘的东西铸成的钥匙。
食人花的叶子轻轻卷起来,像在招手,声音忽然低下去,带着一丝我从未在程一那里听过的迟疑:“他让我告诉你……对不起。他不得不走,因为他在那场实验里发现了别的东西,关于你父亲失踪的线索。”我猛地攥紧桌角,指甲陷进木质纹理。父亲五年前在考察热带雨林时失踪,所有人都说他是失足坠崖,只有我始终不信。而程一,那个我以为是背叛者的前男友,竟是在替我追查这件事?
“什么线索?”我扑过去,指尖几乎触到那朵花的花瓣。食人花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瓣膜一张一合,像是在挣扎着抵抗某种力量,声音断断续续:“他……留下了一组坐标,就在……就在你父亲最后信号消失的地方附近,但那里有东西在等着……不是人,是——”话未说完,花冠猛地垂下,像被谁掐住了咽喉,整个茎秆剧烈抽搐,淡青色的脉络瞬间变成暗红,叶片边缘开始卷曲焦黑,仿佛被无形的火灼烧。
补光灯再次闪烁,这次彻底熄灭,花房陷入黑暗。只有培养槽里的液氮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,照出食人花扭曲的轮廓。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而它最后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,带着气泡破裂般的嘶哑:“去……找那个坐标……但要小心……它知道你……一直在看……你身后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,只剩冷却系统的低鸣。
我猛地回头,花房玻璃门外,走廊尽头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可门把手上,一枚沾着新鲜泥土的银杏叶书签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叶脉上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——正是那组坐标。而手机在这一刻震动,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:“别去。它骗你。程一早就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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