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攥着那封信,指尖几乎要把它揉碎。信纸是普通的作文纸,笔迹却陌生得让我脊背发凉——那是我的字,歪斜的横竖撇捺,连写错“遨游”时涂改的墨团都一模一样。窗外蝉鸣聒噪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撞进耳膜。三天后,七月十四日,我十七岁生日。死期。
妈妈在厨房喊我吃饭,声音穿过油腻的油烟味,像隔着一层水。我慌忙把信塞进校服口袋,起身时撞翻了桌上的水杯。玻璃碎裂的脆响里,我瞥见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脸——苍白,眼尾泛红,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。如果信是真的,那么三天后的此刻,我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。
第二天是周一。我背着书包走过梧桐树荫,阳光碎在肩上,暖得有些不真实。同桌周野在教室门口拦住我,递过一瓶冰镇汽水,瓶身凝着水珠,滚进他手心的纹路。“生日礼物,提前给你。”他笑时露出虎牙,眼睛弯成月牙。我接过汽水,冰意顺着掌心蔓延,竟让我打了个寒噤。他说:“怎么?被本大爷的帅气震到了?”我扯了扯嘴角,没告诉他,那封信里最后一行字写着:珍惜周野。
放学后,我翻遍书包每个角落,试图找到那封信的来处。没有邮戳,没有署名,连信封都没有。可它偏偏真实地躺在我的课本夹层里,像一片秋日落叶,带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干燥气息。我鬼使神差地走向天台,推开铁门时,风灌进衣领,吹得校服鼓成一只帆。楼下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,混杂着少年们的笑闹。我忽然想,如果明天我就死了,今天该做点什么?
我想起信里提到的一个词:车祸。地点写着“校门口十字路口”,时间“傍晚六点十七分”。现在,五点四十分。我站在校门口,看着车流如织,红绿灯变换着颜色,像某种倒数的仪式。夕阳把一切染成琥珀色,连行人的影子都拉得悠长。我攥紧口袋里的信纸,纸角被汗水洇湿,字迹晕开一小团墨痕。六点整,周野从教学楼跑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起哄的男生,他冲我挥手:“走啊!去老地方吃麻辣烫!”
他跑到我身边时,绿灯刚好亮起。我鬼使神差地拽住他的书包带,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踉跄。“等……等红灯再走。”我说。他疑惑地看我,却还是站住了。就在那一瞬间,一辆失控的白色轿车从右侧路口冲来,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尖叫,堪堪擦过我们身侧,撞在护栏上。人群哗然,有人尖叫,有人打电话报警。周野的脸在夕阳里白了一瞬,随后转身抓住我的肩膀:“你他妈怎么知道的?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口袋里的信纸像块烧红的炭,隔着衣料灼烫皮肤。他盯着我,眼底翻涌着惊惧与后怕,还有一丝我不太懂的东西。路灯“啪”地亮起,将我们的影子并排拉长。他松开手,声音有些哑:“喂,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我望着他,忽然想笑又想哭——那封信说的是真的,可我的死期被躲过去了。那么,写信的“我”呢?
急救车的蓝光从街角扫过,映在我们脸上,忽明忽暗。周野的手心还残留着冰镇汽水的凉意,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:“明天,你生日,想要什么礼物?”蝉鸣不知何时停了,晚风送来远处的烧烤香。我低头看向口袋里那封信,信纸上的字迹正慢慢褪色,像被水洗过的墨痕,一点点淡去。最后那几个字——“珍惜周野”——也模糊成一片灰影。我抬起头,笑了一下:“我想要……你告诉我,十七岁的我,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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