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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行成双 巫哲

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，荒原上的风卷着碎雪，打在脸上生疼。我蹲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，手里攥着那把磨秃了刃的短刀，指节冻得发白。远处狼嚎此起彼伏，听起来少说有四五只，正围着我们刚才丢下的那具野猪骸骨打转。

身后传来踩碎枯枝的声响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桑迟那混蛋走路永远带着三分故意，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似的。他果然在我旁边蹲下，肩膀挨着肩膀，带着一股子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“看什么看，狼又不会因为你眼大就不咬你。”他偏过头，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，眼角的疤在月光下泛着淡白。

我懒得理他，只往墙根又缩了缩。风灌进领口，冻得人牙根发酸。桑迟却像是感觉不到冷，解开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，又随手扔给我。我接住，发现水囊是温的，不知道他在怀里捂了多久。

“谢了。”我仰头喝了一小口，又扔回去。

他接住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狼群。月光下，那些灰褐色的影子正低头撕扯着骨头，偶尔抬起头，绿莹莹的眼睛朝我们这边扫过来。桑迟的喉结动了动，手已经摸上腰间的弩机：“你说它们吃完那头猪，是直接走，还是过来串个门？”

“你问我？”我把短刀在靴底蹭了蹭，“我又不是狼。”

他嗤笑一声，没再说话。我们就这样并排蹲着，听着风里断断续续的狼嚎，还有彼此均匀到几乎刻意维持的呼吸声。我忽然想起三天前，我们还在断崖上打得你死我活，他那一刀差点削掉我半个耳朵，而我回敬的那脚也让他躺了半宿没爬起来。谁能想到三天后，我们竟会背靠背蹲在这片荒原上，等着狼群决定今晚要不要拿我们当加餐。

狼群终于动了。为首的那只灰狼又看了我们一眼，低低呜了一声，转身朝更深的夜色走去。其余的狼跟在它身后，像一串移动的影子，很快就消失在山脊线后面。我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发现握刀的手心全是汗。

桑迟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朝我伸出手：“走吧，趁它们还没改变主意。”

我看着那只手，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裂口，还渗着血。我自己的手上也有，位置几乎一模一样。那是前两天一起翻那堵塌了半边的石墙时被同一块碎石划的。当时他还骂骂咧咧说我不长眼，现在那道疤却像什么心照不宣的记号，横在我们各自的手心。

我没接他的手，自己撑着墙根站起来。他也没在意，收回手插回兜里，转身就走。走出两步又停下来，背对着我，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：“喂，前面有条河，冰面应该冻实了。过了河再走半个时辰，就能到你说的那个镇子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他终于回过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双眼睛亮得有点过分：“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，自己念叨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骂他：“滚。”

他笑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，忽然发现他走路时左肩总比右肩低一点——那是旧伤，我也有。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弧度，像同一个人留下的记号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疤，又抬头望了望他的背影，把短刀插回腰间，跟了上去。

风还在吹，荒原上只剩下两串脚印，一深一浅，却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。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狼嚎，这一次，像是从我们即将前往的方向传过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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