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是砸下来的。他站在铁门外的台阶上,浑身湿透,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,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七年前被押上警车时一样亮。我攥着伞柄,指节发疼,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。
“哥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瘦了。”
我没动。那声“哥”比雨水更凉,顺着领口灌进骨头缝。七年前我签下那份股权转让书时,他在法庭上冲我笑了笑,什么都没说。现在他站在我面前,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,旧伤叠着新伤,错落得像某种刑罚的印记。
“爸走了。”我说,“去年秋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下头,睫毛上挂着水珠,“我在里面……收到过通知。”
空气凝滞了几秒。雨打在伞面上,发出沉闷的鼓点。他抬起手,似乎想碰我的肩膀,又缩回去,最后只是把湿透的衣摆拧了拧,水顺着指缝淌下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哥,你怕我恨你吗?”
他问得轻,几乎要被雨声吞没。可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在我七年来精心砌好的堤坝上。我怕。我怕他恨我,更怕他不恨。我宁愿他冲上来揍我一顿,或者骂我一句畜生,也好过这样站在雨里,用那种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回家吧。”我侧过身,让出门口,“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他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那笑牵动脸上的疤,有种说不出的狰狞,又带着点少年时的影子。他迈步走上台阶,经过我身边时,我闻到他身上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,混着雨水,成了某种陌生的味道。
客厅里灯光昏黄。妈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遥控器,电视开着却没人在看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眶猛地红了,却硬撑着没站起来。阿砚站在玄关,鞋也没换,滴答滴答淌着水,冲她叫了声“妈”,声音发颤。
妈没应。她把遥控器放下,又拿起来,指节泛白。我走过去,轻轻按住她的手背,触到一片冰凉。她终于没忍住,眼泪啪嗒掉在茶几上,砸出一声脆响。
晚饭吃得安静。排骨炖得软烂,阿砚吃了三碗饭,筷子没停过。妈一直给他夹菜,自己一口没动。我坐在对面,看他低头扒饭的样子,恍惚回到很多年前——他刚上初中,放学回来饿狼一样扑向饭桌,也是这样狼吞虎咽,汤汁沾到下巴也不擦。
饭后他帮着收拾碗筷,被妈推进了浴室。水声哗哗响起来,我站在阳台上抽烟,烟头明灭间,瞥见茶几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已经拆开,露出半截纸面,上面是阿砚的字,歪歪扭扭:“妈,哥,我在里面挺好的,别担心。我学了个手艺,出来能养活自己。”
我转身看浴室的方向,玻璃门蒙着雾气,人影模糊。烟烧到指尖,烫得我一缩手。
夜里我睡得浅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。他大概也睡不着。我睁着眼看天花板,直到天边泛白。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是妈发来的短信:“他包里有一张去南城的火车票,明天的。”
南城。那是我们老家的方向,也是七年前那桩生意出事的地方。我盯着屏幕,指尖发凉,听见隔壁传来收拾行李的动静,窸窸窣窣,像某种隐秘的预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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