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夜漏三更,白家老宅的梧桐影子斜斜爬上西窗。少洁又坐在那幅画前,指尖悬在画中人的眉眼上方,不敢落下,亦不敢移开。画是前年中秋画的,那时高义还没去南洋,他说:“嫂嫂,你坐稳些,我画你。”可最后画成的却是他自己侧影,她没问,他也没说。
烛火跳了一下,少洁听见后门有极轻的叩门声,三长两短,是旧年高义和人约定暗号。她攥紧衣襟,没动。那声音又响,带着些急躁,像是雨点砸在青砖上。她才想起今夜并没有雨。
门开时,高义立在廊下,一身湿透的玄色长衫,发梢滴水,脸色白得不像话。他见她就笑,嘴角牵动伤口似的:“嫂嫂,讨碗姜汤。”少洁侧身让他进来,没问为何深夜翻墙,没问为何浑身是伤,只去灶下生火。火光照着她背影,他忽然说:“画还挂着?”
姜汤端到他手里时,他指尖碰了碰碗沿,烫得缩回。少洁垂眼:“你哥的忌日快到了。”高义喝了一口汤,热气模糊他面容:“我知道,所以回来了。”他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推到她面前,“南洋带回来的,你爱吃的椰丝糕,路上压碎了,但味道还在。”
她没接,看着那破碎的糕点,忽然眼眶发酸。高义却像没看见,站起身环顾客厅:“这宅子还是老样子,连那幅画的位置都没动过。”他语气平淡,脚步却停在画前,背对着她,“嫂嫂,我哥临终时托我带句话,你猜是什么?”少洁心跳猛地乱了,烛火应景地爆了个灯花。
“他说,”高义转过身,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,“让你别守着空屋子了,该走就走。”少洁怔住,手里捏着衣角揉得发皱。她想起丈夫临终那夜,握着她的手,却喊的高义名字。那时她只当是弥留昏话,如今从高义嘴里听来,却像重锤砸在胸口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他怎么逃回来的,那批货是不是出了事,可话到嘴边成了:“你身上伤要紧,我去拿药。”她转身快步走,步子有些乱。高义没拦她,只在她跨过门槛时低声说:“药在左边抽屉,我放的那瓶金创药还在。”
她脚步一滞,那药是他去年走前放的,她收拾柜子时见过,一直没动。原来他都知道,知道她动过那抽屉,知道她看过那药瓶,知道他走后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。她没回头,声音有些颤:“你这次,还走吗?”身后沉默良久,久到烛火又跳了一下,才听他说:“看情况。”
少洁取了药回来时,高义已经靠在太师椅上睡着了。他眉间蹙着,伤口的血浸透半边衣襟。她蹲下来,轻轻解开他衣扣,动作很轻,像怕惊醒一只梦里的蝶。指尖触到他胸前那枚玉坠时,她顿住了——那是她当年给丈夫求的平安扣,如今却挂在他脖子上。
她没摘下来,只把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。他疼得眉峰微动,却没醒。窗外忽然起了风,吹得烛火几乎要灭。少洁叹了口气,起身去关窗,再回头时,高义已经睁开眼,正静静看着她。他说:“嫂嫂,你刚才问我还走不走——其实我想说,那幅画,我画的是你。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