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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爱过我在线阅读第二章

快递是下午三点十七分到的。我认得那个字迹，笔锋凌厉，收势却总带着一点迟疑，像他这个人。薄薄一个文件袋，我捏在手里，指腹摩挲过牛皮纸的纹理，心里竟出奇地平静，只是觉得窗外的光有些晃眼。

拆开的时候，一张照片先滑了出来。我低头，看见那片纯白，婚纱的裙摆铺开在草地上，像一朵盛大的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。两个人影相拥着笑，新郎是我熟悉的眉目，而那个笑靥如花的新娘，每一寸轮廓都刻在我心尖上。我的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
离婚协议上的字迹潦草，他向来如此，越是重要的事，下笔越是随意。我翻到最后一页，男方签名处已经签好，日期是三天前。窗台上的风铃忽然叮咚响了一声，我抬起头，才发现天边卷起了灰色的云，要下雨了。空气里浮着潮湿的、若有若无的栀子香。

我把协议翻回第一页，逐字逐句地看。财产分割写得笼统，房子归我，车子归他，没有争议，没有纠缠。像他这个人，从来不擅长告别，所以把所有话都压扁成纸上的条款。照片背面露出钢笔的痕迹，我翻过来，看见那行字：“那年你说爱我，我信了。”墨水在“信”字上洇开一点，像是写过时停顿了许久。
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，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那年我们二十二岁，在毕业典礼的操场上，晚风把裙摆吹得猎猎作响。我说爱他，他那时看着我的眼神亮晶晶的，像盛着整条银河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银河也会干涸的，只是需要时间，以及另一个人出现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她发来的消息：“对不起，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有些事……”消息到这里就断了，没有下文。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，想起上个月我们还一起逛街，她替我挑了一条新裙子，说衬我的肤色。原来那时候，她心里已经住着另一个人了。

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响。我把照片翻回去，看她的眼睛，笑得弯弯的，像月牙。初中起我们就在一起，她失恋时抱着我哭，说永远不要离开我。我以为“永远”是两个人的事，却忘了它也可以是一瞬间的谎言，被另一个人轻易地续写上新的剧情。

桌上的咖啡凉透了，瓷杯沿上凝着一层褐色的水渍。我端起它，走到厨房倒掉，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杯壁，把最后一点温热也冲走。回到桌前，我找了支笔，在协议最后一页的“乙方签名”处落下笔，笔尖悬着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
我忽然想起那年他求婚，也是在雨天。他单膝跪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戒指盒被雨淋得有些褪色，他说：“我会让你一直相信，爱是值得的。”此刻这句话在耳边回响，带着雨声的潮湿，和照片背面的字迹重叠在一起，真假莫辨。

电话突然响起来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，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是他熟悉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疲惫：“你看到照片了吗？”雨声太大，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幕。我没有回答，只听见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想告诉你，那张照片……其实是个误会。”
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灰暗的天，轰隆隆的雷声滚过来，我的指尖凉得发麻。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在空白的签名处，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。我握着手机，听着电话那头他急促的呼吸声，忽然觉得，那扇我以为已经关上的门，仿佛又露出一线幽微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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