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还在下,檐角的水珠连成线,砸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我推开门时,她正蜷在门槛边,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颈子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那双眼睛雾蒙蒙的,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。
“老公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颤,却叫得极自然,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油纸伞差点滑落。她见我站着不动,又怯怯地补了一句:“我……我冷。”那模样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,让人生不出半分防备。
我终究是弯下腰,将她打横抱起。她的身子轻得不可思议,湿发蹭在我肩头,留下凉丝丝的触感。屋里烛火跳了跳,映出她苍白的脸,下颌尖尖的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,可即便如此,那张脸仍美得叫人心惊。她靠在我胸口,呼吸浅浅的,像在确认什么似的,又低低喊了一声:“老公。”
我找了件干净的旧袍子让她换上。她站在屏风后,窸窸窣窣地动作,半晌才探出半个脑袋,头发还滴着水,眼神却亮晶晶的,像个讨糖吃的孩子。我递过干布巾,她接过去,却笨拙地只是攥着,不知如何是好。我叹口气,拉她坐下,替她绞干那一头乌黑的长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她歪着头想了很久,眉头蹙起细细的褶,最后茫然地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她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焦躁,反倒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,只安安静静地坐着,偶尔偷看我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眼睫。烛光在她脸上浮出暖融融的色调,竟让我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。
夜深了,雨势渐小,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淅沥声。我在榻边铺了褥子,让她睡床。她却站在床边不肯动,咬着唇,眼圈慢慢红了:“老公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那声音带着哭腔,我听得心头一紧,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拍床沿:“上来吧。”她立刻爬上床,像只猫似的蜷在我身侧,没多久便传出平稳的呼吸声。
我睡不着,盯着帐顶发呆。天亮时她先醒了,侧过身,用指尖轻轻碰我的睫毛,带着一点试探,一点好奇。我睁眼,她立刻缩回手,脸却红了,小声说:“老公,我饿。”那语气软糯糯的,带着撒娇的意味,仿佛我们真是一对寻常夫妻,只是她忘了从前,只记得我。
我起身去灶间熬了碗粥,她跟在后面,亦步亦趋,连我转身盛粥时都要揪着我衣角。粥端上桌,她捧起碗,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,忽然抬眼问我:“老公,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?”我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她却不追问,只低头喝粥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我皱眉,还没来得及起身,便听见有人叩门,声音又急又沉:“公子,府上来了贵客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我回头看她,她正捏着勺子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,转瞬即逝,又恢复成那副懵懂模样。我压下心头疑虑,拍了拍她的手: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门合上的瞬间,我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碎裂的声响,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不经意间滑落了。我顿住脚步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檐下风铃晃了晃,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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