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阿蘅把茯苓块搁在秤盘上,指尖捻起几粒碎末对着光看。城南药铺的伙计们都知道,顾家的香方是块烫手山芋,偏她接了。掌柜的昨夜咳嗽着叮嘱:“那小姐的药引子古怪,你只管配,别多问。”可阿蘅看着茯苓上细密的纹路,总觉得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符咒。
她碾磨茯苓粉时,窗外的槐花落进来几瓣。顾家的丫鬟青黛第三次来催时,阿蘅才把香囊系好:“劳烦姐姐转告小姐,这香得在寅时燃,过了时辰便不灵了。”青黛接过香囊,神色匆匆地走了,留下半句“小姐说……”被风吹散在巷口。
夜里阿蘅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爬起来翻药典。茯苓性平,本不是稀罕物,可顾家小姐要的“茯苓引”里掺了沉香、龙脑,还悄悄加了味她没认出来的药。那气味清苦中带着甜,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喝的最后一碗药。
第二日,青黛又来了,这回带着一包银子:“小姐说,香很好,只是想让您再配一炉,要加一味‘忘忧草’。”阿蘅握着银子,手心沁出一层薄汗。忘忧草是治郁结的,可顾家小姐的病,分明是气血两亏,不该用这味药。
她趁夜摸到顾府后墙,攀上老槐树往里看。顾小姐的闺房亮着灯,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——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递茶。坐着的那人接过茶盏,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在烛光下一闪而过。阿蘅差点从树上栽下来,那疤痕的形状,像极了茯苓块上的纹路。
她悄悄滑下树,后背已经湿透。药铺里熬了一夜的茯苓汤还在咕嘟作响,阿蘅盯着翻滚的水泡,突然想起三年前城南瘟疫时,有个赤脚郎中说过:“茯苓引,引的不是茯苓,是人心。”她抓起那包忘忧草,又放下,最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蓝布包——那是她爹留下的东西,里面是半块刻着符咒的茯苓。
天蒙蒙亮时,阿蘅把新配的香囊交给青黛:“告诉小姐,这炉香里加了‘安神散’,夜里能睡得安稳些。”青黛转身时,阿蘅看见她袖口露出的半截线头,是缂丝,寻常丫鬟用不起的那种。
她关上门,把蓝布包里的半块茯苓与药柜上那半块对在一起——严丝合缝。符咒连成一行小字:三更灯火五更鸡,正是小儿断肠时。阿蘅的手抖得厉害,药柜深处传来“笃笃”的叩击声,像是有人在敲棺材板。她猛地拉开抽屉,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一朵干枯的槐花,花瓣上沾着暗红色的印记。
她再抬头时,窗外却站着个人影。青黛不知何时折返,隔着门缝笑:“姑娘,小姐说,香里缺了您身上的一点东西。”阿蘅后退半步,撞翻了药碾子,青色的粉末洒了一地——那是她昨夜偷偷掺进去的朱砂。而门缝外,顾小姐苍白的脸正缓缓转过来,眼瞳里映着两簇幽幽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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