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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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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灰 小说

夜半的油灯芯子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,王翠兰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。炕上传来张老栓喉咙里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破风箱漏着气。她放下纳了一半的鞋底,起身去够炕边的陶碗,里头是晾温的米汤。

“爹,喝口水。”她单手托着老人后脑勺,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。张老栓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向她,浑浊的瞳仁里映着灯火的碎影。七年了,这双眼珠子从能瞪人,到如今只剩转动时的一点活气。米汤顺着嘴角淌下来,王翠兰用袖口给他擦了,又轻轻放平那具枯瘦的身子。

院门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王翠兰的手一抖,陶碗差点脱手。这深更半夜的,谁还会来敲寡妇门?她吹熄油灯,摸黑走到堂屋门后,抄起那根顶门用的枣木棍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见院子里一个矮壮的身影,正踮着脚往正屋张望。

“谁?”王翠兰压低嗓子。

“翠兰嫂子,是我,张顺。”那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急切,“我哥托我带句话,明儿晌午他在后山老槐树下等你。”

张顺是张老栓的远房侄子,平日老实巴交的,可这句话让王翠兰心口猛地一缩。她丈夫张青河死了五年,哪来的“哥”?正要追问,张顺已经转身,黑影翻过矮墙,消失在月光里。

王翠兰倚着门框站了半晌,手心全是冷汗。张青河生前最好的兄弟叫赵铁柱,两人一起跑过镖,后来赵铁柱去了县城,再没回来过。可张顺说的“我哥”,分明是自家丈夫的口气。她回到里屋,炕上的张老栓喉头又响起来,这次像是要说话,可只有含混的气音。

天蒙蒙亮时,王翠兰照例去井边打水。木桶沉下去,提上来时水面晃着碎金似的光。她忽然看见井沿的青苔上有半个鞋印,比村里男人的脚都大,鞋底纹路是城里才有的胶底。她不动声色地泼了水,转身时,余光瞥见村口的老槐树后头,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。

晌午来得很快。王翠兰把给张老栓熬的药放在炕头,又拿枕头垫在他腰下:“爹,我去后院抱些柴火。”张老栓的眼珠子忽然死死盯住她,喉结上下滚动,竟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:“别……去。”

王翠兰愣住。五年了,这是张老栓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字。她蹲在炕边,握住老人枯柴般的手:“爹,您说什么?”

张老栓的嘴唇哆嗦着,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泪:“青河……没死……”

那三个字像炸雷劈在王翠兰头顶。她刚要追问,院门忽然被拍得山响,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外面喊:“张家嫂子,开门!我是县城镖局的,你家张青河有东西托我送来!”

王翠兰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。她走到院门前,隔门问:“哪个张青河?我丈夫死了五年了。”

门外沉默片刻,那声音又响起来:“嫂子您别开玩笑,张青河两个月前还在我们镖局走货,他亲笔写的信在这儿,您看了就知道。”

门缝里塞进来一个泛黄的信封。王翠兰颤抖着接过来,拆开,里头是一张草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翠兰,我在关外,平安。等我。

落款是张青河的名字,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圆圈——那是他从前跑镖时,每封信都会画的记号。王翠兰指腹摩挲着那圆圈,忽然听见屋里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陶碗摔碎在地上。她冲回里屋,只见张老栓歪在炕沿,手指死死抠着炕席,眼珠子瞪向梁上悬着的一只老旧的镖囊。

那镖囊,正是张青河从前随身带的那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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