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戒指上的划痕还在,像一道被时间磨钝的伤口。我盯着它,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。新郎陈屿站在聚光灯下,笑容温和得像三年前那个夏天,他就是这样笑着,把戒指盒递到我面前,说“嫁给我吧”。
我那时说了什么?记不清了。只记得海风咸涩,我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撸下来,抡圆了胳膊扔出去,它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翻涌的浪花里,连个响儿都没听见。
“请新娘的闺蜜,也就是我的初恋,上台来为新人送上祝福。”司仪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。满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我坐在角落的圆桌旁,手心里全是汗。桌布上印着金色暗纹,和当年我们出租屋里那张廉价餐桌的桌布一模一样——是我挑的,十九块九包邮。
陈屿朝我举起戒指盒,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那不是他买的那枚,我认得。当年他攒了半年工资,买的是个半克拉的小钻,戒托是银色的。现在这枚,钻大了一圈,戒托换成了玫瑰金,但内侧那道划痕,是我用钥匙尖刻的——吵架那天,我赌气说要把戒指磨平,结果只划了一道就下不去手了。
人群开始起哄。我站起来,膝盖撞到桌腿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新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,嘴角的弧度没变,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他身边的新娘——我的闺蜜周宁——正挽着他的胳膊,笑靥如花,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枚戒指的来历。
我走上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陈屿把戒指盒合上,随手递给伴郎,然后张开双臂:“好久不见。”
好久不见。三年零四个月。我搬走那天,他把所有聊天记录打印出来,厚厚一沓,放在茶几上。我没带,也没看。手机号换了,微信删了,连共同的朋友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他的名字。我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日子连根拔起,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那道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疤——是他做饭时被油溅到的,当时我笑他笨,他追着要往我脸上抹酱油。
“戒指…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,“怎么会在你那儿?”
周宁偏过头来看他,眼里带着询问。陈屿笑了一声,从伴郎手里重新拿过戒指盒,打开,取出那枚戒指,举到眼前:“那天你扔了之后,我在海边找了整整一夜。退潮的时候,它卡在礁石缝里,被沙子埋了大半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凉气。我几乎站不稳。
他顿了顿,把戒指放回盒里,轻轻合上:“后来我一直戴着,当了项链坠子。直到周宁说,她想要一枚特别的婚戒。”
周宁的脸色变了。她松开他的胳膊,往后退了半步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响。我忽然想起,三个月前她约我喝咖啡,问我: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,你恨的那个人其实一直握着你的东西,你会怎么想?”
我当时怎么答的?我说:“那东西早就不属于我了。”
台上的空气凝成固体。司仪的笑容僵在脸上,手里的话筒举在半空,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。陈屿看着我,目光平静得像那片我扔戒指的海面,但我知道,海面下永远有暗流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我没回答。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——它安静地躺在盒子里,内侧那道划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台下忽然有人喊:“新郎是不是搞错了?”接着是窃窃私语,像潮水一样漫上来。周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她扯出一个笑,声音却有点抖:“陈屿……今天是我们婚礼。”
陈屿没看她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离我近了一点,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——和当年一模一样,他总说这味道让他安心,我说这是他前女友的香水牌子,他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。
“戒指是给你的。”他把盒子递到我面前,声音低下来,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,“周宁的婚戒是另一枚。这枚,我带着你扔进海里的那些年,一直想找一个机会还给你。今天,算吗?”
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我伸手,指尖碰到盒子边缘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。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上,像钳子一样攥住我的动作。
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,很轻,像那年夏天把戒指扔进海里时,浪花碎在礁石上的声音。
“算。”我说,然后合上盒子,把它握在手里。转身下台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碎了——是玻璃杯,还是别的什么,我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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