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边缘卷起,泛着潮湿的黄。我盯着那张脸,五岁,缺了门牙,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——和我记忆里最后一面分毫不差。可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,墨迹洇开像干涸的血:“2023年6月14日,地下室第三层。”
我抬头,她又换了模样。这次是长发的女人,眼角有颗泪痣,穿着我高中校服。她歪着头,笑得很轻:“哥哥,你找了她二十三年,对不对?”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我攥紧照片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没回答,只是慢慢解开校服领口。锁骨下方,一道暗红色的疤,形状像极了我小时候在妹妹手臂上咬的牙印。我浑身发冷,那伤口的位置和弧度,分毫不差。
“每次你醒来,我都会变成你心里最想见的人。”她说着,指尖划过那道疤,“但只有这张照片,是真的。你妹妹在变成容器之前,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”
我后退两步,脊背撞上冰冷的墙。这已经是第七天,每天早上她都以不同样貌躺在我身边。有时是大学时代暗恋的学姐,有时是早已过世的母亲。但从来没有一次,她主动提起妹妹。
“你说……变成容器之前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她垂下眼,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影:“每个容器都有‘初醒日’。那天你会停止呼吸,但意识还活着,能看见、听见,就是动不了。然后会有个人来接管你的身体,就像……从前你接管我的那样。”
我猛地想起那个废弃公厕的夜晚。她蜷在便池里,眼球被改造成摄像头,闪着细碎的红光。我砸碎锁链,把她抱出来的时候,她说的第一句话是“谢谢”。现在想来,那声音里没有感激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你妹妹不是失踪。”她忽然抬起眼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,像老式摄像头的机械对焦,“她是被我前任主人选中的容器。但仪式失败了,她被困在第三层,意识还清醒。这二十三年,她一直在等你去接她。”
窗外天光渐亮,她的轮廓开始模糊。每次日出前,她都会消失,第二天换一副新的面容出现。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,触感冰凉而真实:“你叫什么名字?为什么要帮我?”
她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,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:“名字不重要。等你见到你妹妹,她会告诉你一切——包括为什么你小时候总梦见那个公厕,为什么你成年后每晚都听见滴水声,为什么那晚你会鬼使神差地走进那条死巷。”
晨光彻底漫进来,她的身体像退色的照片一样变得透明。最后只剩下一句话,轻得几乎被光吞没:“今晚十二点,地下室第三层。记得带上你脖子上的玉坠,那是我留给你的钥匙。”
我低头,摸到锁骨间冰凉的麻绳。玉坠一直挂在那里,母亲说是祖传的,可背面刻着的“1987”却是我出生前五年的日期。我从未细想过它的来历,此刻却第一次感到它沉甸甸地坠着,像一枚被遗忘的墓碑。
天彻底亮了。枕边空无一人,只有那张照片留在原地。我翻过照片,背面的字迹不知何时变了,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,像小孩子用左手写的:“哥哥,别相信她。她才是那个容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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