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十点整,诊室里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响。梁知夏把钢笔帽旋紧,指尖在病历本上停顿了半秒,随即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空白,可她知道是谁。
“第三十七位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沙哑,像老旧磁带里磨损的音节,“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急诊室会送来一位车祸伤者。男性,四十二岁,颅骨骨折,左侧肋骨断了三根。但真正要命的,是主动脉夹层。”
梁知夏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。她没问“你怎么知道”,这个问题在过去的三十六通电话里已经问过太多次,而电话那头的人从未给过答案。她只问: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你只能看着,然后记录。”
挂断后,梁知夏盯着手机屏幕,直到它自动锁屏。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,像无数颗沉默的星星。她拉开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三十六张纸片,每张上面都写着一串日期和死亡时间。最早的那张,字迹已经有些褪色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五分,梁知夏正好在急诊科会诊。走廊里传来担架轮子碾过地砖的急促声响,平车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。她看见那张脸——中年男性,面色灰败,额角有血,和电话里描述的分毫不差。
抢救室里乱作一团,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。梁知夏站在角落,看着年轻医生们给伤者做检查,CT片子被举到灯箱前,主动脉夹层的撕裂口像一道暗红的闪电。
“马上准备手术!”胸外科主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梁知夏没有动。她知道手术会成功——至少前半段会成功。电话里说,伤者会在术后第六天死于并发症,多器官功能衰竭。她低头看了看表:三点二十九分。
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。梁知夏站在观摩室里,玻璃倒映出她模糊的脸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接到电话那晚,也是十点整,她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。那个声音说:“明天,会有一位老人在候诊区心脏病发,抢救无效。”她当时嗤之以鼻,直到第二天亲眼看见那位老人倒在她面前,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。
“梁医生,您还不走?”护士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刚泡的咖啡。
梁知夏从记忆里抽身,笑了笑:“马上。”
晚上十点,她准时坐在诊室里,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亮起时,她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看着那个空白的来电显示默数了三秒。
“今天感觉如何?”那声音难得带了一丝问询的意味。
梁知夏咬了咬下唇:“你告诉我,我能改变什么吗?”
沉默。电话那头只剩下电流的杂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潮湿的管道里缓缓流动。过了很久,久到梁知夏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时,那声音忽然说:“你记不记得,第三十一位病人,那位哮喘发作的女老师?”
梁知夏心口猛地一紧。她当然记得——那天她恰好提前十分钟下班,在停车场看见了那位女老师靠在车旁喘不上气,而她的急救包就在后备箱里。
“她活下来了。”梁知夏说。
“她本该死在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分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“但你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。梁知夏,你已经在改变这些数字了。”
梁知夏的呼吸骤然停住。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,而手机里传出一声轻响——通话结束的提示音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上面多了一条新消息:
“明天晚上十点,我会告诉你第三十八位病人是谁。但这一次,请你想想:如果有一天,电话里报出的病人,变成了你自己呢?”
梁知夏握着手机,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潭深水。她第一次觉得,诊室里那盏白炽灯,亮得有些刺眼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