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,我攥着盖头边沿的指尖猛地一缩。那人就坐在榻沿,玄色蟒袍的下摆压住我凤穿牡丹的裙角,像压住一只挣扎的蝶。他手里那封信笺折得方正,纸边微微卷起,正是我三日前托人送往江南的那封——字字句句,皆是向表兄倾诉筹谋的肺腑之言。
“王妃的字,倒比奏章还耐看些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点沙哑的笑意,指尖轻轻弹了弹信纸,“只是‘若能得偿所愿,愿效飞鸟出笼’——这句,本王瞧着,不甚妥当。”
我喉间发紧,面上却撑出一片平静。前世我恨他入骨,恨他一道圣旨抄了沈家满门,恨他把我囚在别院三月,最后一杯鸩酒送了终。可此刻他坐在喜床上,烛光在眉骨投下阴影,倒比记忆里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多了三分闲散。我缓缓松开盖头,任那大红绸缎滑落肩头,抬起眼直视他:“王爷既已看过,想来也知妾身心意已决。这桩婚事本就是您强求——”
“强求?”他忽然笑了一声,将那信纸凑到烛火上。火舌舔舐纸边,墨字在焦痕里蜷曲成灰,“你以为你表兄接得住你?他在江南那笔盐引的烂账,早就是本王手里捏着的把柄。你若真投了他,这会子该在刑部大牢里哭去。”
我心头一震,指甲掐进掌心。前世表兄确实在盐引案上翻了船,可我从未想过这竟是他暗中布的局。我盯着他慢条斯理地掸掉指间灰烬,忽然觉得这洞房花烛愈发像一场瓮中捉鳖——我步步为营要跳出火坑,却不想这坑本就是人家挖好了等我的。
“那王爷又何必娶我?”我声音干涩,“娶一个满心怨怼、时刻想咬你一口的祸患,不怕夜半枕边多把利刃?”
他闻言竟弯了弯唇,抬手替我扶正歪掉的凤钗,指腹擦过耳垂时带了点温度:“本王向来喜欢驯不服的兽。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微微发颤的指尖上,“你恨我,总比你那嫡姐嫁过来,日日只想着做贤妻良母有趣得多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嫡姐。他竟在这时候提起嫡姐。我原以为那桩婚事被我抢走后,嫡姐不过在家庙里枯守青灯,可看他这语气,倒像早料到我会抢,甚至乐见其成。那封信,那封我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信,是不是也早在他算盘里?
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他站起身解了蟒袍的玉带,动作从容得像个寻常新郎。我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,他回头看我,眼底烛光摇曳:“怕了?方才放话要取我性命的时候,倒不见你这般。”
“王爷多虑了。”我攥住枕下那把早已备好的短刃,刃柄冰凉,“妾身只是觉得,这洞房花烛夜,总该有个了断。”
他眼神微动,忽然探手过来,一把扣住我握刃的手腕。力道不大,却恰好压住脉门,我半边手臂登时酥麻。他俯身过来,呼吸近在咫尺,声音压得极轻:“了断?不急。你且好好活着,看着本王怎么一步一步,把你那些心思都磨成灰——就像方才那封信一样。”
话音未落,他松开手,直起身朝外走去。门帘掀动时带进一阵夜风,吹灭了榻前那对龙凤烛。黑暗里,我听见他脚步停在门口,忽而补了一句:“对了,你庶妹今日递了帖子进来,说明日要来给你请安。你说——她若是知道她姐姐嫁进了摄政王府,会不会吓得连茶都端不稳?”
门帘落下,脚步声渐远。我在黑暗中握紧了那把从未出鞘的短刃,心里翻搅着惊疑与寒意——他提起庶妹,到底是在提醒我别忘了前仇,还是在暗示,连我那自以为隐秘的复仇,也早落进他眼底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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