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鸨柳三娘掀帘子进来时,我正把最后一勺药引搅进那锅琥珀色的浓汤里。她那双吊梢眼扫过灶台,见那坛“醉仙鸭”的卤汁咕嘟冒泡,才哼了一声:“新来的,前头那位爷点了三只,手脚麻利些。”我低头应了声是,手里的木勺却稳稳停住,看着汤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花,像极了上个月河沟里漂着的那具浮尸。
那爷们儿是个盐商,肥得流油,每回都坐在二楼雅间,搂着唱曲儿的姑娘,点一桌子菜却只动那最贵的鸭。我端上桌时,他正拿银牙签剔牙,瞟了我一眼:“换厨娘了?”我赔笑:“爷尝尝合不合胃口。”他剁下一只鸭腿,咬了一口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眼睛却忽然亮了:“这味儿……怎么有点苦?”我心头一紧,面上却镇定:“回爷,新添了陈皮去腻。”
他咂咂嘴,倒也没追问,三两口把鸭腿啃净,又去撕另一只。我退到门口,瞥见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,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柳三娘在楼下甩着帕子招呼新客,没注意这边。我溜回后厨,灶上那坛卤汁还在滚,我舀起一勺,凑近鼻尖——苦杏仁的涩味混着酒香,盖得严严实实。
第二日晌午,盐商没来。倒是他家的管家找上门,说爷昨夜腹痛不止,请了大夫说是吃坏了,今儿还在床上躺着。柳三娘陪着笑脸打发了人,回头就揪住我耳朵:“你那鸭里到底放了什么?”我疼得龇牙:“三娘,真就是陈皮和几味香料,兴许是爷昨晚贪杯,酒菜相冲。”她松了手,狐疑地盯了我半天,末了甩下一句:“再出事,你连锅带人滚蛋。”
我揉着耳朵回后厨,灶台边搁着一封信,不知谁塞的。拆开一看,只有一行字:“苦杏仁配酒,见效慢了些。”落款空着。我攥紧那纸,指节泛白——这窑子里,不止我一个想让他死。
第三日傍晚,盐商居然又来了,脸色蜡黄,却仍叫着要鸭。我端上桌时,他盯着我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笑:“今儿这鸭,别加陈皮了。”我一愣,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。他慢条斯理地扯下鸭腿,咬了一口,嚼了嚼,忽然吐出来:“丫头,你这手艺不对啊。”我后背一凉,只听他压低声音:“昨儿那苦味,是乌头还是马钱子?我吃了二十年的盐,尝得出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像头老狐狸:“说吧,谁派你来的?”
我退后半步,手摸向袖口的短刀。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——有人砸了场子,柳三娘的尖叫声刺破暮色。盐商眯起眼,把鸭腿往桌上一扔:“看来,今晚这窑子要热闹了。”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门口闯进来几个穿皂衣的官差,领头的那个,腰间挂着一枚眼熟的铜牌,和我怀里那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盐商忽然笑了,慢悠悠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:“丫头,你那药引,掺了多久了?”我没答话,官差已经冲上楼梯。他凑近我耳边,声音像毒蛇吐信:“巧了,我这半个月,也在你卤汁里加了点东西。”
我手里的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眼前忽然一阵发黑。他扶住我的肩膀,语气轻飘飘的:“别怕,就是几味安神的药。咱们,慢慢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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