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糖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,安白却认得那是自己的笔迹。十年前她写给自己的那封信,明明烧成了灰,此刻却一字不差地躺在糖纸上。“你怕的东西,其实一直在等你。”她捏着糖纸的手指微微发颤,糖果厂锈蚀的铁门在风里吱呀作响,像一声拖长的叹息。
推门时,灰尘簌簌地落下来,迷了她的眼。仓库很大,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,照见空气中漂浮的糖粉,亮晶晶的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安白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往里走,每一步都惊起几只灰扑扑的蛾子。角落里立着一面落满灰的穿衣镜,镜面上用口红写着一行字,红得刺眼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口红的颜色,是十年前安白偷偷涂过的那支。她记得那天自己躲在房间里,对着这面镜子练习笑,练习如何伪装成一个正常人。镜框边沿还粘着一段透明胶带,是她当年藏钥匙的位置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把冰凉的小铜钥匙,钥匙上系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打得歪歪扭扭——那是她自己的手法。
安白攥紧钥匙,喉咙发紧。她环顾四周,仓库尽头有一扇小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锁孔的形状和钥匙吻合,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插了进去。锁芯转动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,铁门缓缓推开,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,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里全是她,从婴儿到少女,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,精确到她从未注意过的某个下午。
照片下方摆着一张老式课桌,桌面上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,安白抽出来,里面是一张医院诊断书,名字那一栏印着“安白”,日期是十年前,诊断结果是“解离性身份障碍”。她盯着那行字,呼吸慢慢变浅,指尖抚过纸面,触感粗糙,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重叠在一起。
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像有人碰倒了什么。安白猛地转头,看见一只玻璃罐从架子上滚下来,碎在地上,里面滚出几颗糖果,五颜六色的糖纸在灰尘里闪着光。她蹲下去捡,糖纸上又写着字:“别怕,我在你身后。”她猛地回头,空无一人,只有那面穿衣镜正对着她,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,以及她身后,一道缓缓显形的影子。
安白屏住呼吸,那影子越来越清晰——是她自己,不,是一个穿着十年前旧校服的自己。镜中的“安白”冲她笑了笑,唇色殷红,像刚咬破了一颗糖。她张开嘴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安白读懂了那口型:“该换你进镜子里了。”
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汽笛,旧糖果厂远处有火车碾过铁轨,轰隆隆的巨响震得玻璃嗡嗡颤。安白后退一步,镜中的影子却伸出手,指尖抵住玻璃,从左到右,慢慢划出一道裂痕。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糖浆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,绽开成小小的花。安白低头看,那糖浆在她脚边凝成一个字,写着:“跑。”
她攥紧那把钥匙,转身冲向来时的门。可仓库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,锈迹斑斑的铁门缝隙里,塞着一张崭新的糖纸,墨迹未干:“外面也是糖盒。你早就在里面了。”安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,窗外那声汽笛又响了一次,这一次更近,更尖,像一把刀,划破了整座废弃工厂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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