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账本第一页,“当朝首辅”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旁边却端端正正盖着红泥手印,像一枚血痣。我翻到第二页,是户部侍郎,第三页是翰林院掌院学士,再往后,甚至看见几个亲王府的封号。我死去的娘——老鸨子,她留给我的哪是什么烂账,分明是一张催命符。
钱妈妈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,说:“小满,这账本你收好,窑子欠了三百两。”她咽气前眼睛瞪得极大。我那时只当她是疯话,我们的“窑子”,不过是城南一条暗巷里两进深的破院子,挂个“云想楼”的匾,几个苦命女子接些苦命客人的生意,怎么也不该和朝堂上的大人扯上关系。
我合上账本,第一件事是去灶台把火点上,想烧了它。火苗舔到纸边时,我忽然看见“当朝首辅”旁边那行小字:“嘉靖三年,春,欠银三两,以玉簪一枚抵。”那玉簪我还见过,是娘生前最宝贝的东西,说是哪位贵人赏的,死都不肯卖。我猛地收回手,火苗烧到指尖,疼得我一哆嗦。
第二天清早,我把账本藏在肚兜里,出门去城西找花婆。花婆是专门替人典卖东西的,路子广,认得许多官宦人家的管事。我把账本给她看,她只翻了两页,脸色就白了,一把将我拽进里屋,压低声音说:“小满,你娘这是给你留了个火坑。这账本里的名字,随便哪个,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从京城消失。”
我问她这账本能不能换成银子。花婆沉默半晌,从柜子里摸出三两碎银推给我:“这是死当,账本留下,你走得远远的,就当没见过。”我盯着那银子,又想起娘临死前攥着我手的力气,那不像是在交代后事,倒像是在托付什么。我摇摇头,把银子推回去,说:“花婆婆,这账本不是我的,是云想楼欠下的,我得替它讨回来。”
花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死人。她叹了口气说:“你知道当朝首辅是谁?严嵩严大人。他老人家现在正当红,你一个窑子里的姑娘,拿着本烂账去找他,怕是连大门都没摸到就被乱棍打死了。”我笑了笑没说话,收了账本站起来,走出巷口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。
回头一看,是个穿青布衫的书生,二十来岁模样,眉目清朗,手里捏着把折扇。他走到我跟前,低声道:“姑娘手里那本账,能不能借我看看?”我警惕地后退一步,他却笑了,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“锦衣卫北镇抚司”几个小字。我心里一沉,正要跑,他伸手拦住我,说:“别怕,我是来帮你的。你娘托我照应你,只是她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他接着说:“严嵩去年被御史弹劾,如今已辞官回乡,首辅换人了。你账本上那些名字,早换了一茬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胸口——账本正藏在那位置,他笑了笑:“但其中有一个名字,现在还活着,而且就在京城。你想不想知道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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